網(wǎng)，酒后的記憶零零碎碎地浮上來——餃子館、散白、扎紙鋪、歪頭的紙人。
他猛地坐起來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念叨著這三個字，趿拉著棉鞋去了雜物間。推開門——那紙人好端端地靠墻站著。白天的光照進來，她的紙臉蒼白得透明，兩條辮子搭在肩上，嘴角往上挑著，像在笑。可是在白天看，那笑一點也不詭異了。就是一種紙扎店里千篇一律的弧度，批量生產(chǎn)的面無表情的笑容。
劉偉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。然后他關(guān)上門，去灶間給自己煮了一鍋粥。喝粥的時候他想，一定是自己昨天喝斷片了，從老孫頭鋪子里偷了個紙人回來。這事干得太丟人了，比喝悶酒還丟人。等哪天有空了，找個機會把紙人放回去，就當(dāng)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
他是這么想的。但他沒這么做。
不是忘了。是他舍不得。
劉偉自己都說不上來為什么舍不得。那個紙人雖然不會說話、不會動、不會正眼看他（白天看，眼珠子確實是不會動的），可自從她在雜物間靠墻站著之后，這三間漏風(fēng)的老磚房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。具體哪里不一樣，他說不上來，就是每天收工回來的時候，推開院門，知道屋子里頭有樣?xùn)|西在等著他。哪怕那樣?xùn)|西只是個紙人。
頭一件怪事發(fā)生在紙人到家的第三天。
那天劉偉收工回來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他累得要死，在地里刨了一天的苞米茬子，肩膀酸得抬不起來。他進門把棉襖往炕上一扔，習(xí)慣性地往灶間走，準備煮碗掛面對付一頓。
灶臺上的鍋蓋是歪的。
劉偉盯著那個歪著的鍋蓋，后背一點點涼下來。他記得早上出門前鍋是洗了的，鍋蓋也好端端扣在上面。他一個人住，家里沒有貓，沒有耗子——他下了夾子的，沒夾著過東西。
他走近灶臺，把鍋蓋掀開。
不是空的。鍋里有一碗多水，水是溫的。
劉偉把手指頭伸進水里蘸了一下，放在鼻子底下聞。就是白水，什么味道都沒有。他把鍋端起來，仔細看了看鍋底——沒有燒過的痕跡?？伤菧氐?。
他沒喝那鍋水。他把水倒了，重新燒了一鍋煮面。吃面的時候他就坐在灶臺邊上，一邊吸溜面條，一邊把灶間和堂屋看了一遍。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