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第二天上午，我在辦公室看材料。
門被敲了三下。
"請進。"
推門進來的不是學生，是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。
孫紹棠，明德大學副校長。
他關(guān)上門，臉上的表情從官場式的微笑變成了真實的恭敬。
"陸董，您來了十天了，怎么也不讓人安排一下？"
"我就是來上幾堂課，孫校長別客氣。"
他在我對面坐下，把公文包擱在膝蓋上，壓低了聲音。
"圖書館的新樓已經(jīng)封頂了，下個月準備**?；饡沁叞l(fā)過來的審批函我看過了，清晏圖書館，這個名字您看行不行？"
"隨便你們定。"
"還有一件事。"
他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。
"這是下個月校慶活動的流程，校長的意思是，想請您在校慶上講幾句話，不用長，五分鐘就行。"
"不了。"
他也不意外，嘆了口氣收回文件。
"我就知道您會這么說。那至少出席一下？坐在臺下就行，不用上臺。"
"再說吧。"
他又聊了兩句，起身要走。
拉開門的時候，走廊里正好有人經(jīng)過。
吳海。
他手里抱著一套書，像是剛從資料室出來。
看見孫副校長從我辦公室里出來，愣了一下。
孫紹棠也看見了他。
"哦，同學好。"
客氣地點了下頭，轉(zhuǎn)身對我說了句。
"陸……教授，那我先走了，有事隨時找我。"
他差一點沒收住那個"董"字。
收得不太利落。
吳?？粗觳诫x去的背影，又回頭看了看我。
"陸教授，副校長跟您很熟？"
"學術(shù)上有往來。"
他"哦"了一聲，沒再追問，但走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幾拍。
我關(guān)上辦公室的門。
窗外能看到主校道。
路盡頭，那棟剛封頂?shù)男聵窃陉柟庀铝⒅?，外墻腳手架還沒拆完。
過兩個月，那上面就會掛上一塊牌子，寫我的名字。
不過吳海不知道這些。
他現(xiàn)在滿腦子都是那場****。
7
離****還有兩周。
吳海變了。
他開始在年級里宣揚自己"即將代表全系登臺**"。
一開始只是在寢室和朋友圈里說。
后來越傳越廣。
研討課上，他和程亦舟坐前后排。
程亦舟正在翻一篇英文文獻，做筆記。
吳海從后面拍了他一下。
"亦舟，你還看那些干嘛？保研名額的事基本定了，你別費那個勁了。"
程亦舟握筆的手頓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就是，今年的名額輪不到你。"
他說得很隨意，像是在**一件既定事實。
"有內(nèi)部消息。"
旁邊幾個同學互相看了看。
程亦舟的臉紅了一下，但沒吵，低下頭繼續(xù)看文獻。
吳海嗤了一聲。
"你就是太老實了，光悶頭干活有什么用？看看人家怎么走的。"
那天下午，何正平教授的課。
何教授講了一個案例分析，問學生的看法。
吳海第一個舉手。
"何教授，我說兩句。"
他站起來夸夸其談了五分鐘，沒一句說到點子上。
何正平是系里出了名的嚴厲，當場打斷他。
"吳海，你的分析跑偏了。這個案例的核心矛盾不在你說的那個維度上，坐下重新想想。"
吳海沒坐。
他笑了一下，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服。
"何教授，我下個月要在全校****上代表系里做學術(shù)報告。"
"這個案例我自然有更深的理解，只是課堂上時間有限，不方便展開。"
全班安靜了。
何正平的老花鏡后面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。
"****跟課堂作業(yè)是兩碼事。我問的這個問題你答不上來，就是答不上來。"
"坐下。"
吳海的臉沉了一瞬，但還是坐下了。
不過坐下的時候嘀咕了一句。
聲音不大，但前排幾個學生都聽見了。
"何老師也就是個副教授，等我保研了，評審會上可不一定還歸您管。"
何正平的手在講桌上停了兩秒，什么都沒說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寫板書。
但粉筆捏得咯吱響。
課后，何正平來找我。
"陸教授，吳海這孩子，最近是不是太飄了？"
"他到處說保研名額是他的，弄得年級里人心浮動。"
"程亦舟那個孩子我?guī)Я藘赡?，踏踏實實做學問，今年保研推薦最***的就是他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