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香均勻地附在竹子表面。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,手指是涼的。不是因為天冷,他的手從來都是涼的,不管春夏秋冬,他的手心永遠像攥著一塊冰。**說這是手藝人手的命,手太熱會把影人的紙面烤翹,涼手才能把紙壓得服帖。他信了,信了二十多年。
臺下的觀眾陸陸續(xù)續(xù)地來了。先是村里的老人,拄著拐杖,搬著馬扎,坐在最前面幾排。然后是帶著孩子的婦女,孩子手里拿著糖葫蘆或者棉花糖,在人群里鉆來鉆去,被大人揪著衣領拽回來按在凳子上。再然后是年輕的小伙子和小姑娘,他們不急著坐,站在最后面,交頭接耳,不知道在說什么。到七點的時候,臺下已經坐滿了,連兩側的空地都站了人。馬昌順從幕布的縫隙里往外看了一眼,黑壓壓的人頭,在氣燈的光里一層一層地疊著,像一幅會動的年畫。
**敲了一下鑼,開演了。
影人貼上幕布的時候,臺下安靜了一瞬,然后是一陣低低的驚嘆。馬德山的手藝在這十里八鄉(xiāng)是頭一份,他做的影人不是用普通的牛皮紙,而是用一種特制的、加了礬和膠的宣紙,紙面薄而韌,透光性好,顏色是用礦物顏料一層一層染上去的,紅是朱砂,綠是石綠,黃是雌黃。這些顏色在氣燈的光里鮮活得不像畫出來的,像是真的長在紙上。沉香的臉是肉色的,眉毛是用狼毫筆一根一根畫上去的,眼睛里的瞳孔點了一筆最濃的墨,點到紙上的那一瞬間,那個影人就活了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活了。馬昌順親眼見過**畫眼睛的時候,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,紙上的那張臉突然有了表情。不是**畫出來的表情,是紙自己長出來的表情。那個表情很淡,嘴角微微上翹,像一個人在笑,但又不是在笑,更像是在對畫畫的人說——“我看見你了?!?br>今晚的馬德山狀態(tài)不好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緊張的那種抖,而是老了的那種抖。他的手已經操了五十年的皮影,五十年的操縱桿在他的手指上磨出了厚厚的繭,繭一層一層地疊著,像樹的年輪。年輪的最外層是新的,最里層是他十六歲剛入行時磨出來的。那層繭早就不疼了,但里面的骨頭在疼。他的指關節(jié)腫了,
精彩片段
金牌作家“喜歡山竹花的越王”的優(yōu)質好文,《皮影燈滅戲子現(xiàn)》火爆上線啦,小說主人公馬昌順馬德山,人物性格特點鮮明,劇情走向順應人心,作品介紹:馬昌順記得很清楚,廟會那天的風是從西北方向來的。不是那種慢慢刮起來的風,而是突然之間就灌滿了整個戲臺,把幕布吹得鼓起來,像一張被風吹滿的帆。幕布后面正在演的是《沉香救母》,他爹在前面操著皮影,刀馬旦的影人在幕布上翻了一個跟頭,正好翻到風來的那一秒,影人的紙胳膊被風吹折了,耷拉下來,像一個斷了手的人在臺上晃了晃,倒下去了。臺下坐著三百多號人,是這幾年廟會來的最多的一次。沒人注意到影人的胳膊斷了,他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