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生者與死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徐梓楓做的第一件事是感受自己的身體?！谌魏我粋€陌生環(huán)境中，第一優(yōu)先級永遠是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態(tài)。四肢完整，關節(jié)靈活，肌肉反應正常。內臟沒有明顯的疼痛信號，骨骼沒有斷裂的鈍痛。呼吸順暢，心率在五十八次每分鐘，略高于他的靜息水平，但仍在正常范圍內。，又做了三件事。，聽。周圍沒有任何機械運轉的聲音，沒有風聲，沒有電子設備的嗡鳴?？諝饬鲃拥姆绞礁嬖V他，這是一個封閉空間，面積大約在兩百到三百平方米之間。有呼吸聲——他自己的，還有其他人。至少五個，不，六個。呼吸頻率各有不同，有的平穩(wěn)，有的急促，還有一個近乎紊亂，像是處在瀕臨驚恐發(fā)作的邊緣。，聞。空氣潔凈，沒有消毒水的味道，沒有血的味道，沒有**殘留。這里不是醫(yī)院，不是戰(zhàn)場，也不是他最后見到的那個地下基地。，他終于睜開了眼睛。。，房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顆直徑約兩米的光球。它散發(fā)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芒，不是太陽光的那種白，也不是燈光的那種黃，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——像是所有顏色混在一起之后被稀釋了無數(shù)次，最終得到的一種近乎透明的亮。，純白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，沒有墻壁，但徐梓楓能感覺到這個空間的邊界——大約兩百米外，光線到達那里之后就不再反射，像是一片吞噬一切光芒的虛無。，就躺在這個廣場的中央?！靶蚜司蛣e裝了。”一個聲音從他身側傳來。，看到了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——徐禮河。，一只手撐著下巴，身上還穿著那件滿是血污的病號服。腹部的繃帶不知道什么時候松開了，露出來的皮膚上沒有任何傷口——沒有貫穿傷，沒有縫線，連疤痕都沒有。他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，但那雙眼睛里正閃著一種見了鬼的表情。“老大。”徐禮河咧嘴笑了一下，笑容里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徹頭徹尾的困惑，“我要是沒記錯的話，我應該躺在北京的病床上，身上插滿了管子，醫(yī)生說我至少三個月別想下地。然后我眼前一黑，就到這兒了?！保曇魤旱土诵骸澳隳?？”
徐梓楓坐起來，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四周：“我炸了那個基地。”
“炸了。”徐禮河重復了一遍，喉結動了一下，“十枚高爆**一起引爆的那個炸？”
“嗯?！?br>“那你應該是死了?！?br>“理論上是?！?br>兩個人的對話停頓了三秒鐘。
然后徐禮河笑了。
他笑得很大聲，笑聲在這個空曠的廣場上回蕩著，聽起來有些滲人。他笑得彎下了腰，一邊笑一邊捂著肚子，眼角都笑出了淚花：“我們倆都死了，然后***開局就這樣？連個****都沒見著？一條黃泉路都沒有？直接就一個球？這年頭的陰曹地府也太沒有儀式感了吧！”
“我沒死?！庇忠粋€聲音打斷了徐禮河的狂笑。
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。很冷，冷得像是把實驗室的恒溫恒濕空氣也一并帶來了。聲音不大，咬字卻極為清晰，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后才放出來的。
徐梓楓循聲看去。
他看到了一個女人。
二十四歲上下，一米六七左右的身高，身形清瘦卻不單薄。黑色的長發(fā)服帖地垂落在肩后，發(fā)梢齊整整地停在肩胛骨的位置，看得出是一個極其注重工整的人。皮膚很白，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、研究室里養(yǎng)出來的白。五官極其精致——是那種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的程度，但她的眼神足以澆滅任何多余的目光。
那是一雙程序報錯時的眼睛。冷靜，犀利，不帶絲毫多余的情緒，像是一臺正在掃描整個環(huán)境的精密儀器。
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室大褂，大褂的胸口位置別著一**牌，上面印著“中國科學院量子物理研究所”的字樣和一張一寸照片。她站姿筆直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，沒有抱胸，沒有叉腰，沒有任何普通人到陌生環(huán)境時會下意識做的自我保護動作。
她不需要。她的眼睛就是她最強大的防御系統(tǒng)。
“凌雪兒?！彼葓罅俗约旱拿郑Z氣平淡，像是在做實驗前的基本參數(shù)匯報，“中科院量子物理與腦科學博士，副研究員。我在西昌衛(wèi)星發(fā)射中心的量子物理實驗室被拉進來的，時間點是——”她停頓了零點幾秒，像是在調取內部記憶庫，“我在檢查量子實驗艙的能量異常波動時，意識與身體發(fā)生了解離。你們有類似經歷?！?br>這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她已經通過兩人的對話確認了這個事實。
“龍組，徐梓楓。”徐梓楓站起來，目光直視著凌雪兒，“你說你沒死，你的身體沒有經歷致命傷害？”
“沒有。我只是意識被抽離了，理論上我的身體還留在實驗室里。如果時間沒有過去太久的話?！?br>“那就意味著這個空間的拉人機制不是非得瀕死。”徐梓楓得出結論，“只要是某種特定的精神狀態(tài)就可以。”
“或者特定的個人條件。”凌雪兒補充，目光轉向了廣場中央那枚懸浮的光球，“比如某種特殊的大腦結構——或者特殊的基因。”
徐梓楓微微瞇了一下眼睛。他發(fā)現(xiàn)這個女人進入狀態(tài)的速度比他還快。一個普通的科研人員在這種情況下的第一反應應該是震驚、恐慌或者試圖否認現(xiàn)實。但她沒有。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里搭建假設并排除變量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說。
“沒意思?！?a href="/tag/xulihe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徐禮河終于站起來，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，“我只想知道三件事。第一，我們怎么死而復生的——姑且算死而復生吧。第二，那個球是***什么東西。第三——”他拉開自己的病號服，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滑如初的腹部，又看了看那團光球，表情像是牙疼，“——我腹肌上那個拳頭大的窟窿，到底是誰給我補上的?！?br>他的話剛說完，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同時出現(xiàn)在三個人的腦海中。
那不是從耳朵聽到的聲音，而是直接從大腦內部響起的，像是某個程序在意識層面完成了初始化。
“輪回者綁定完成。編號確認?！?br>“Z-001：徐梓楓。”
“Z-002：徐禮河?！?br>“Z-003：凌雪兒。”
“歡迎來到**空間?！?br>“就是這個聲音?！?a href="/tag/xuzifeng3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徐梓楓說，“我失去意識之前，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。”
“我也是?！绷柩﹥旱拿碱^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“一個直接在意識層面進行信息傳導的系統(tǒng)。不是腦電波干擾，不是聽覺皮層刺激，是直接的信息注入。意識直接對話在現(xiàn)有的科學技術框架里是不存在的——”
“我先打斷一下?！?a href="/tag/xulihe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徐禮河舉起了一根手指，臉上的表情是那種“我實在不想掃興但真的很慌”的真誠，“那個球說話了。它在我們腦子里說話了。你不覺得這很**恐怖嗎？”
“直覺上會很不安?！绷柩﹥撼姓J，“但比起恐懼，我更想搞清楚它的運作原理。這至少證明了一件事——我們不是死了，而是被某種力量轉移到了這里。不管是誰創(chuàng)造了這個空間，他的技術能力已經遠遠超越了目前人類科技的天花板。”
“也可能是魔法。”徐禮河說。
凌雪兒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認真地評估這個可能性：“不排除?！?br>就在這時，機械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它的語氣中多了一種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東西——一種條件反射般的、程序化的、像是宣布死亡判決般的冷漠：
“任務發(fā)布：進入《咒怨·白老婦》世界。存活七天。期間至少消滅一名伽椰子分身。失敗懲罰：全體抹殺。”
空間開始扭曲。
這是徐梓楓能想到的最接近的描述。但實際上那并不是扭曲，而是一種更難以言喻的變化——整個空間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，光線、距離、甚至重力本身都開始重新排列。他們的身體被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攫住，眼前的景象開始碎裂、重組，像是在透過一塊正在破碎的鏡子看世界。
碎片背后，開始浮現(xiàn)出另一重景象。
那是一棟房子。
一棟兩層的日式傳統(tǒng)住宅，灰瓦木墻，看上去和其他**鄉(xiāng)村的民宅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但它座落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街道上，周圍沒有任何其他建筑，只有一棵枯死的柿子樹歪斜著站在門口。天空是鉛灰色的，沒有太陽也沒有云，像是有人在天頂扣了一口滿是灰塵的玻璃罩。
房子的玄關處掛著一塊門牌，上面寫著兩個字：佐伯。
有風吹過，門牌輕輕晃動，發(fā)出一聲生銹鐵釘在木頭上摩擦的聲響。
然后，有一個聲音從房子的深處傳了出來。
不是風聲。不是木頭的響聲。
是女人的哭聲。
——準確地說，是女人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像是嗓子已經被什么東西撕裂了卻還在堅持發(fā)出的那種哭聲。
徐梓楓的汗毛豎了起來。
這不是恐懼——他告訴自己。這是他的身體在用一種最原始的方式向他發(fā)出警告：那個聲音，不是人發(fā)出來的。
“世界加載完畢?！?br>“倒計時開始：168小時?！?br>“祝好運?！?br>**的聲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棟房子里突然亮起的一盞燈。像是有人在等著他們進去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