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的隊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都在一家商場門口的廣場上忙活。，縫里早長出了雜草，半人高的蒿草和枯樹纏在一起。，螺絲刀和扳手換來換去用，動作熟得很。，成捆的礦泉水、落滿灰的罐頭、整包的衛(wèi)生紙，都分類摞在平板推車上。，罐頭凹了的歸一堆，完好的歸另一堆，受潮的衛(wèi)生紙攤開晾在車頂上。，把臟的擦干凈，漏底的挑出來，按大小摞得整整齊齊。，但看著挺整齊。，針腳不算好看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條條蜈蚣趴在布上。，顏色和原布不一樣，深一塊淺一塊。，鞋頭和后跟都用膠帶纏了一圈。，太陽底下不反光，像是把所有光線都吸進去了。。，那只石獅子就剩一個，另一個橫躺在三步外的地上，獅頭碎了一半。，一頭花白短發(fā)。，左邊口袋別著支圓珠筆，右邊口袋鼓囊囊的。
他沒拿武器，可站的位置能看清周圍三條街的動靜。
老頭看到沈淵從磚墻后出來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淵手上，空的。又掃到肩膀，放松的。最后落在脖子上，沒看到項圈。
“覺醒者？”老頭開口問。
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廣場上干活的人有一半停了手，抬頭看過來，接著又低頭繼續(xù)忙活。
只有兩個年輕人多瞧了沈淵兩眼，被旁邊年紀大的拍了下胳膊，趕緊收回目光。
沈淵點了點頭。
老頭的表情變了，不是敬畏。眉頭的皺紋皺得更緊，眼角的魚尾紋也收了收，嘴角往下抿了一瞬，又恢復原樣。
那是種復雜的打量，像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走來，又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再也沒回來。
他的目光在沈淵身上停了幾秒，什么都沒說，眼里卻有一種很淡的東西，說不上是惋惜還是別的什么。
“吃了嗎？”老頭又問。
沈淵搖了搖頭。
老頭從懷里摸出半塊壓縮餅干，外面包著塊布，早就看不出原來顏色，灰撲撲的，邊角磨得毛邊都起了。
他掰了一半遞過來，指甲縫里嵌著黑垢，手指倒是干凈。
“我叫老周?！彼扬灨赏斑f了遞，喉結動了動，像是在咽什么下去，“這隊伍……之前歸我管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目光從沈淵臉上移開，落在自己遞出去的半塊餅干上。
“你要是能打靈異，”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留下，隊伍的事你說了算。一天兩餐我們供你?！?br>沈淵接過那半塊餅干。
餅干很硬，邊上還留著牙印。是老周自己的干糧。
他咬了一點，含在嘴里等著口水把它泡軟。嚼起來是咸的，有點粗，剌嗓子。
沒怎么嚼就咽了，胃里硌得慌。
“你有條件？”沈淵開口，嗓子啞得厲害，像是好久沒開過口。
“有。”老周從懷里摸出個牛皮筆記本。
本子巴掌大小，封面磨得發(fā)亮，四個角都起了毛邊，還用透明膠帶貼著加固。
封面上用圓珠筆寫著“037”三個數字，筆跡很重，反復描過好幾遍。
“你得讓我記。”老周說。
沈淵盯著那個本子。
末世里他見過不少難民，那些碎成渣的記憶里，大多數人連今天吃啥都不記，因為記了也沒用。
可這個老頭的本子用了很久，封面上的“037”不是新寫的，膠帶邊緣積了灰，都發(fā)黃了。
“記什么？”沈淵問。
“序列、編號、能力、代價。”
老周掰著手指一條一條說：
“還有打過的靈異種類，結晶掉落情況，路線，水源，安全**的地方?！彼D了頓，“還有每個人的名字?！?br>沈淵嚼著餅干沒說話。
太陽從側面照過來，眼睛又開始發(fā)酸，他下意識瞇了一下。
老周注意到了，沒多說什么，只是往左邊挪了一步，剛好擋在沈淵和太陽中間。
他的影子落在沈淵臉上，不大，剛好遮住眼睛，瞬間就不那么刺眼了。
“是影子方面的？”老周問。
沈淵又咬了口餅干，慢慢嚼。
這老頭眼睛毒，會看人，會記事兒，能管著二十個人的隊伍，會站在高處望風，會給陌生人分自己的口糧，還會拿自己的影子替人擋光。
不是因為心軟，是因為有用。末世里有用比心軟值錢多了，老周懂這個理。
“序列四十四，影遁?！鄙驕Y說，“能在影子里來回移動?！?br>老周掏出圓珠筆，翻開本子，舔了下筆尖，低頭開始寫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響，寫得快，筆畫卻清楚。他一邊寫一邊問：“代價是什么？”
“畏光。用了能力，光會變得更刺眼?！?br>老周記完，抬眼皮看了沈淵一眼。“嚴重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不知道，剛覺醒沒多久。”
老周把這句話也記了下來，接著合上本子揣回懷里，從石獅子上跳了下來。
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，用手撐了撐大腿才站穩(wěn)。
“隊伍編號037。你是我們第一個覺醒者。”老周說，“你的編號我回頭給你刻在項圈上?，F(xiàn)在沒項圈先欠著?！?br>他從口袋里摸出根布條，灰色的，撕成窄條，用圓珠筆在一端寫了個“44”，然后遞給沈淵：
“系手腕上。讓別人知道你是幾號。外面跑的人都認這個?！?br>沈淵接過布條。
布洗了太多次，軟得幾乎摸不出紋理。他系在左手腕上，打了個死結。
老周看著他系完，轉身朝廣場上喊了一嗓子：“繼續(xù)干活！天黑之前必須出城?！?br>干活的聲音又密集起來。
拆電瓶的人換了把更大的扳手，罐頭分類的人加快了手速，晾衛(wèi)生紙的人把干的紙卷起來塞進塑料袋。
兩個年輕人把裝滿貨的平板推車推到商場屋檐下，用防水布蓋得嚴嚴實實。
老周轉回來看著沈淵：“走，帶你看看隊伍?！?br>沈淵跟在他后面走進廣場。
陽光照在后頸，灼痛感比之前更厲害，已經不只是發(fā)酸了。
他抬手搭在眉骨上擋光，腳下的影子跟著他動。
那影子比老周的濃，比所有人的都濃，像一滴墨滴進清水里，化不開，沉在最底下。
他回頭瞥了眼身后的廢墟，那棟塌了一半的住宅樓，三樓沙發(fā)上那只毛絨玩具熊的肚子還在往外漏著棉絮。
隨即轉回頭，跟著老周往商場門口走。
有個拆電瓶的中年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手腕的布條上停了一秒，接著低頭繼續(xù)擰螺絲。
旁邊蹲著的女人遞了塊破布過去，中年人接過來擦了擦手上的機油，兩人一句話都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