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在城西的半山上，是一棟有百年歷史的**洋房，青磚灰瓦，院子里種著兩棵桂花樹，秋天的時候，整條街都是甜的。我第一次跟林正洲回老宅，是訂婚那天。錢明秀在院子里等我，穿一件墨綠色旗袍，頭發(fā)盤得整整齊齊，耳垂上掛一對翡翠耳墜，笑起來的時候，眼角的細紋像樹葉的脈絡。
她看見我，第一句話是：“洛薇？來，過來讓媽看看?！?br>那天她送了我一只翡翠手鐲，水頭很好，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綠光。她說這是林家祖上傳下來的，每一代傳給長媳。我當時戴在手上，覺得沉甸甸的，不是鐲子沉，是那句話的重量。
后來離婚的時候，我把鐲子留在婚房的床頭柜抽屜里，和結(jié)婚證放在一起。不是不想要，是覺得不配。
現(xiàn)在我又站在林家老宅的院門外。
桂花樹還在，葉子在初冬的風里簌簌地落。門虛掩著，里面有人聲。
我推開門。
然后整個人定在了原地。
老宅的客廳里，坐了滿滿一屋子的人。
中間那張花梨木長桌兩邊，坐著林家的所有女眷——大姑、二姑、三嬸、四姨、還有幾個我叫不出名字的遠房親戚，全是女人。年長些的頭發(fā)花白，年輕的懷里抱著孩子。她們圍坐在一起，面前鋪著一張家族譜系圖，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林家人的名字。
而那張譜系圖的正中央，錢明秀坐在主位，穿著一件深紫色唐裝，手腕上戴著我留在床頭柜的那只翡翠手鐲。
她看見我，站起來。
“洛薇來了?！彼穆曇舨淮螅g屋子立刻安靜下來。
然后她對在場所有人說了三句話。
第一句：“這是我兒媳婦沈洛薇。”
第二句：“我兒子林正洲不認她，我認?！?br>第三句：“今天把林家未婚的年輕男兒都叫來了——人就在譜系上，洛薇你自己挑。”
我站在門口，一步也邁不動。
那些女眷紛紛轉(zhuǎn)頭看我。大姑第一個站起來，拉住我的手：“薇薇啊，正洲那個白眼狼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。你放心，大姑這邊有一個侄子，今年二十九，在投行做MD，人品好，長得也周正。你要是愿意，今晚就見見?！?br>二姑不甘示弱：“你那個侄子條件是不錯，但我說的是正兒八經(jīng)搞珠寶設計的——我女婿有個表弟，剛從意大利學珠寶設計回來，跟薇薇有共同語言。他可是發(fā)誓只娶會穿高跟鞋的女人——但薇薇可以**。”
三嬸拍了一下桌子：“你們一個個的急什么？薇薇還沒說話呢。薇薇我告訴你，三嬸有個兒子，比你**歲，雖然年輕但特別會疼人，長得像易烊千璽——”
“什么易烊千璽，明明像王鶴棣好不好?！彼囊滩遄臁?br>整間屋子吵成一團。
我看著眼前這幅畫面——這群加起來超過五百歲的女人們，為了我的婚事，在林家老宅的花梨木長桌邊爭得面紅耳赤——忽然覺得眼眶發(fā)酸。
不是難過。
是這三年里，我第一次感覺到，有人把我看作一個“值得爭取的人”，而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時替換掉的工具。
錢明秀拍了拍手。屋里安靜下來。
“你們先別吵?！彼粗?，目光很深，“洛薇，這些你都可以見。但在我這里，有一個更合適的人選?！?br>她從譜系圖的最邊緣指了一個名字。那個名字孤零零寫在旁**一欄，像是后來補上去的，墨跡比周圍的字都新，被反復涂改過幾次，痕跡很深。
“他是我小兒子。”錢明秀說，“不是林正洲的親弟弟——是我先生最小的胞弟，論輩分，正洲叫他一聲小叔?！?br>她頓了頓。
“他叫陸行舟。今年三十四歲，劍橋?qū)毷瘜W碩士，F(xiàn)GA和GIA雙證鑒定師，國內(nèi)珠寶鑒定界的頭幾把交椅?！?br>門被從外面推開。
一個人走進來。深灰色羊絨大衣，沒**子，里面是白襯衫和深藍西褲，皮鞋踩在老宅的青石地板上，發(fā)出沉穩(wěn)的回響。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，封面貼著藍色標簽，另一只手里拎著一杯茶百道茉莉奶綠。
頭發(fā)有點亂，像是剛從什么長途旅程中下來，還沒來得及修整。眼眶下有淡淡青灰的陰影，但那雙眼睛是干凈的，干凈到能看清瞳仁里的光。
他走進來，越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