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你覺得真實嗎？你四十歲這件事，你離婚這件事，你一個人住在這件事，你覺得這些都是真的嗎？”
我被問住了。
不是因為問題太難，而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。我當(dāng)然覺得是真的。四十歲是真的，離婚是真的，一個人住是真的。但她說“你覺得真實嗎”的時候，我忽然不確定了。
真實是什么感覺？
你早上醒來，鬧鐘響了，你按掉它。你去刷牙，牙膏的味道是薄荷的。你出門，空氣是冷的。你上班，開會，做表格，吃午飯，下班，回家，打開冰箱，喝啤酒。這一切都很真實，真實到你覺得沒有必要問它是不是真實的。
但她問的是另一種東西。她問的是：你四十歲的人生，是你二十歲想象的那個樣子嗎？
不是。當(dāng)然不是。
二十歲的時候，我以為四十歲的我會有一個家，有一個人，有周末一起去買菜的場景，有吵架又和好的夜晚。四十歲的我應(yīng)該是一個體面的大人，穿得體的衣服，說得體的話，過年的時候帶著老婆孩子回老家。
可是四十歲的我沒有那些。我有的是冰箱里的蔫卷心菜和手機里五年前的照片。
“也許你說得對?！蔽艺f，“也許這確實是一場夢，一場做了很久的噩夢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不醒來？”
我對著屏幕苦笑。醒來？怎么醒來？鬧鐘響了按掉它，然后呢？然后還是這一天，還是這個冰箱，還是這些蔫了的東西。
“我不知道?！蔽艺f。
那天晚上我們聊到凌晨兩點。最后她說她要睡了，我說好。她發(fā)了最后一條消息：
“如果你覺得不對勁，就閉上眼睛。不是睡覺，是認(rèn)真閉一次。”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關(guān)了燈，躺在床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不是睡覺。是認(rèn)真閉一次。
黑暗中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。不是外面的聲音，是里面的。像有什么東西在裂開，像冰面在春天到來的那一刻發(fā)出的咔嚓聲。
我沒有害怕。我只是覺得，不管接下來發(fā)生什么，都比繼續(xù)停在原地要好。
然后我醒了。
3
這次是真的醒了。
但不是醒來在四十歲的床上。我躺在一張窄窄的單人床上，枕頭很硬，被子有洗衣粉的味道。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