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能把話和著窩頭，一起咽回肚子里。
直到那天，秋收剛過，交了糧稅，家里難得有點余糧。晚飯時，爹咳嗽一聲，開了口。
“老三也成家?guī)啄炅?，妞妞也大了。樹大分枝?*分家，老理兒。”
我心頭一跳，猛地抬頭。
曼卿在桌下輕輕拉住我的手，冰涼。
爹慢條斯理地繼續(xù)：“家里的情況，你們也清楚。老大在鎮(zhèn)上，將來得頂立門戶。老二手藝不能丟。老三你……踏實，肯干?！?br>我心里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爹這是……要公平分家？
“東頭河*那畝水田，給老大。村西那兩畝旱地，給老二。至于老三你……”
爹頓了頓，拿起旱煙袋抽了一口，在桌上磕了磕。
“后山坳那畝薄田，就歸你。那兒雖然偏點，地瘦點，但好好拾掇，也能出點糧。”
后山坳？那地方靠近深山，石頭多，土少，兔子都不**！種下去十斤種子，能收回五斤算老天開眼！而且就一畝？
我臉白了。
娘接口：“家里的房子，就留給老大老二了。老三你們反正人少，村里后頭那個看瓜的舊窩棚，收拾收拾也能住。糧食嘛，今年收成還行，給你……半袋陳谷，二十斤，省著點吃到開春?！?br>半袋陳谷？二十斤？我們?nèi)谌?，吃到開春？喝西北風嗎？
大哥假惺惺：“三弟，委屈你了?？傻镆驳梦覀兎铕B(yǎng)，實在沒法子?！?br>二嫂尖著嗓子：“就是，曼卿身子不好，也干不了重活，妞妞還得養(yǎng)著。給你們多了，也守不住，別被人騙了去?！?br>我看著爹無動于衷的臉，娘躲閃的眼神，哥嫂們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和輕松。
再看看身邊曼卿蒼白的臉，妞妞懵懂害怕的大眼睛。
一股邪火，混合著積壓了二十幾年的憋屈、憤怒、不甘，猛地沖上頭頂！
“砰！”
我一拳砸在桌子上！碗碟跳了起來。
所有人都嚇了一跳，震驚地看著我。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老三，居然敢拍桌子？
“后山坳一畝薄田？看瓜的破窩棚？半袋陳谷？”我聲音發(fā)顫，指著爹娘，指著哥嫂，“這就是你們給我許達分的家？！”
爹反應過來，勃然大怒：“混賬東西！你想**？！”
“**？”我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