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本，還有一臺老式筆記本電腦。
教材的封皮已經泛黃了。上面印的字我閉著眼都能念出來。
《工程地質學原理》?！兜叵滤廴九c修復》。《環(huán)境地球化學》?！兜刭|災害評估方法》。
我翻開第一個筆記本。
密密麻麻的字。全是我的筆跡。
數據表格、剖面示意圖、公式推導、文獻摘錄。
有些頁的邊角翹起來了，上面有干掉的咖啡漬。那是我在實驗室里熬通宵留下的。
其中一頁夾著一張便簽。
便簽很小，四厘米見方，上面是一行手寫的字。
不是我的字。是方教授的。
"葉舟，你的模型框架思路很好。論文初稿我看了，答辯之前一定把沿海舊工業(yè)區(qū)那組數據補齊。方明遠。"
我盯著這張便簽看了很久。
燈沒開，靠手機的光照著。
那是四年前的事了。
我的碩士論文研究的方向，是地下工業(yè)廢棄物滲漏對地表生態(tài)系統(tǒng)的長期影響。
聽起來很復雜。說白了就一句話：那些幾十年前被偷偷埋進地底下的化工垃圾，時間長了，會不會害死上面住著的人。
如果會，誰最先有反應？
不是人。
是動物。
然后是植物。
最后才是人。
當人感覺到不對了的時候，地底下已經爛透了。
我打開那臺舊電腦。按了三次開機鍵才亮。
風扇轉得嗚嗚響，像一個老人在喘氣。
桌面上還留著我的論文文件夾。
最后一次修改時間：四年前，三月十七號，凌晨兩點十四分。
那天是陳斌來學校鬧的第六天。
也是我簽退學申請的前一天。
我打開論文初稿。
光標停在第三章的標題上：
"第三章 動物異常行為與地下滲漏的相關性分析"
我往下翻了幾頁。
有一段話跳了出來。是我自己四年前寫的。
"在已確認的多個地下化工廢棄物滲漏案例中，區(qū)域內動物的異常遷移行為，往往早于人類感知三到六個月出現。哺乳類動物，尤其是貓科和犬類，對地下新生有害氣體的感知能力遠高于人類。其具體表現包括但不限于：拒食、恐懼性蜷縮、集群性定向遷移，以及攜幼逃離。"
我讀完最后四個字。
攜幼逃離。
每只貓嘴里，都叼著自己的崽子。
我四年前寫在論文里的話，正在菜場外面，一字不差地發(fā)生著。
手在抖。
電腦右下角彈出了一個通知。
是一封郵件。
發(fā)件人的名字太熟了，熟到我看見的那一刻整個人定住了。
方明遠。
內容只有一行字。
"葉舟，你還在臨江市嗎？有急事找你。速回。"
發(fā)件時間：今天下午兩點。
我還沒點開，身后的門響了。
陳斌回來了。
他看見了我面前的筆記本、課本、電腦。
沉默了兩秒。
"你又在翻這些破爛？"
他的聲音很輕。
"當年就是這些東西害的。"
"收了吧。明天還得早起。"
他走到燈繩前面。
拉了一下。
燈滅了。
第七章 孤身探**縫驚魂
天沒亮，我就出了門。
沒去攤子。
直接往南走。
大黃看見我開了門，猛地從柜子底下彈起來。
它沖到我腳邊轉了兩圈。
然后停了。
它看了一眼我的方向。
南。
它的身子又壓了下去。四條腿在地上蹬了兩下，退回到柜子底下，整條狗縮成一團。
它不肯去南邊。
"乖，你在家等著。"
我把門關上了。
沿著菜場南面的巷子一直走。
走了不到五百步，味道變了。
空氣里多了一股東西。不是臭。是一種悶悶的、黏糊糊的酸味。像是什么東西在地底下慢慢發(fā)酵，慢慢腐爛，熱量和氣味一起往上頂。
巷子兩邊墻根的磚縫里，蚯蚓鉆出來了。
不是一條兩條。
是一片。
全在往南拱。
走過一片老舊的居民樓。拐過一條廢棄的鐵路道口。穿過一排沒人住的工棚。
越往南，空氣越不對勁。
那股酸味越來越濃，越來越重。到后來已經不是酸了，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腥。鉆進鼻腔就帶著一股辣。
我開始用手捂著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