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時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念念還是去了。，不是好奇心太重，是那家咖啡廳剛好在她去超市的路上，順路而已。對，順路。，看過去是滿墻的爬山虎，綠油油的生機(jī)顯露出來。玻璃幕墻透出暖**的光。她推門進(jìn)去的時候，下午的陽光正好斜**來，把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兩半。，沒看到認(rèn)識的人。，靠窗那個角落站起來一個人。，然后停住了。，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里面是黑色高領(lǐng)毛衣，整個人像從雜志里走出來的。他的五官輪廓很深，眉骨高，鼻梁直，嘴唇薄而線條分明。但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很黑，很深，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。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知道算不算笑?！澳氵€真的來了?！?。她確定自己不認(rèn)識這個人。這樣一個男人，如果見過，不可能忘?！澳闶钦l？不記得我很正常，”他拉開對面的椅子，“坐?！??！澳阆日f你到底是誰?！?，微微偏頭看著她。這個動作帶著一種懶散的從容，好像不管她坐不坐，他都有大把時間等她。
“顧時年，”他說，“現(xiàn)在想起來了？”
顧時年。
林念念的腦子像被什么東西猛地?fù)糁辛?，像行星碰撞擦出的火星?br>她想起來了。
不是因?yàn)檫@個名字有多特別，而是因?yàn)檫@三個字后面跟著的另一個名字——顧時安。顧時年是顧時安的弟弟，小一屆，她上高三的時候他上高二。她之所以記得他，不是因?yàn)樗麄冇羞^什么交集，而是因?yàn)樗皖檿r安長得有幾分像，卻又，完全不同。
顧時安是溫潤的、柔和的，像一塊暖玉。
顧時年是冷的，硬的，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。
“是你？”林念念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(diǎn)，“你怎么會有我的電話？”
“先坐，”顧時年又說了一遍，這次語氣里多了一點(diǎn)耐心，“我不會咬你?！?br>林念念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坐下了。
不是因?yàn)樗胱且驗(yàn)榕赃呉呀?jīng)有人在看他們了。一個穿著體面的男人站在窗邊，對一位女士做出“請坐”的手勢，如果這位女士一直站著不肯坐，場面就會變得很奇怪。
“你怎么會有我的電話？”她重復(fù)了一遍問題。
顧時年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把一個文件袋推到桌上。
林念念沒打開。
“你先說清楚?！?br>“你們公司和我們公司有業(yè)務(wù)往來，上個月你們公司的通訊錄被群發(fā)了，”顧時年端起面前的美式喝了一口，“正好看到了?！?br>“所以你打電話給我，就因?yàn)槲覀児居袠I(yè)務(wù)往來？”林念念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，“我們又不熟?！?br>顧時年放下杯子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那目光很直接，不像一般人看人時會有閃躲或試探，他就是那樣看著她，不閃不避，好像在確認(rèn)什么，又好像什么都沒想。
“你昨天相親了?！彼f。
林念念一愣。
“和一個叫趙遠(yuǎn)的，三十五歲，做建材的，離過一次婚，有一個孩子跟前妻?！?br>“你調(diào)查我？”
“不是調(diào)查，”顧時年把文件袋又往她面前推了推，“是幫你。”
林念念打開文件袋，里面是一沓紙。
第一頁，是趙遠(yuǎn)的個人資料，比她知道的詳細(xì)得多。第二頁，是他的財(cái)務(wù)狀況，負(fù)債比資產(chǎn)多出將近兩百萬。第三頁，是他的婚姻記錄，離婚原因?qū)懙氖恰凹冶薄?br>她一頁一頁翻下去，手指越來越?jīng)觥?br>如果她昨天沒有走，如果她真的聽了***話“好好談”，她不敢想后面會發(fā)生什么。
“你為什么要幫我？”她把文件袋合上，抬頭看著顧時年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
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他肩膀上，把他的側(cè)臉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(zhì)感。他的睫毛很長，低垂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“幫你也是幫我自己，”他說，“我也需要結(jié)婚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假的，”顧時年直視著她的眼睛，“一年期限，不**，不干涉私生活，到期即離。你幫我應(yīng)付家里催婚，我?guī)湍銚醯裟切﹣y七八糟的相親對象?；セ莼ダ?，各取所需?！?br>林念念看著他，覺得這個人要么是瘋了，要么是在開玩笑。
“你是認(rèn)真的？”
“我從不開玩笑?！?br>他的表情確實(shí)不像在開玩笑。那種平靜的、篤定的神情，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“可是我為什么要跟你假結(jié)婚？”林念念覺得這件事荒謬極了，“我們根本不熟，我甚至不知道你現(xiàn)在做什么工作，住哪里，是什么樣的人......”
“我今年二十六，比你大兩個月，身高一八五，體重七十五公斤，不抽煙不喝酒，沒有不良嗜好。名下有一家公司，做軟件開發(fā)的，年收入大概......”
“停停停，”林念念打斷他，“我不是在面試你。”
“那你是在猶豫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林念念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個有力的反駁理由。
是啊，她在猶豫什么？
是繼續(xù)每周被安排相親，見那些把她當(dāng)生育工具、當(dāng)資源整合對象的男人？還是繼續(xù)被家里人催，被親戚說，被所有人用“你怎么還不結(jié)婚”的眼神打量？
她看著對面這個男人。
他看起來不像壞人。當(dāng)然，壞人也不會把“我是壞人”寫在臉上。但他說的話有一種奇怪的邏輯，像一個漏洞百出的騙局，卻偏偏戳中了她的軟肋。
“你需要多長時間考慮？”顧時年問。
“我不知道?！?br>“明天，”他說，“明天中午十二點(diǎn)之前給我答復(fù)。過期不候?！?br>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名片，放在桌上。
顧時年，遠(yuǎn)辰科技CEO。
然后他站起來，拿起那杯沒喝完的美式，準(zhǔn)備離開。
“等一下，”林念念叫住他，“你為什么選我？”
顧時年停住腳步，微微側(cè)過身。
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，他的臉藏在陰影里，表情看不真切。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，這次她確定那是笑。
“因?yàn)椋彼f，“你跑得夠快?！?br>“什么？”
“昨天那個咖啡廳，你一走，趙遠(yuǎn)就去找前臺要你的****。前臺沒給，他就罵罵咧咧走了。你如果多坐五分鐘，他可能會翻臉。”
林念念愣在原地。
顧時年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很高很直，步伐不緊不慢，推門出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(fēng)，把靠窗那桌的紙巾吹落在地。
林念念撿起那張紙巾，看著玻璃門外漸行漸遠(yuǎn)的身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不是心動。
是好奇。
這個人，到底為什么找上她？
那天晚上，林念念沒有睡好。
她翻來覆去地想，想到凌晨一點(diǎn)，終于拿起手機(jī)，給顧時年發(fā)了一條短信。
“文件袋里的資料是真的嗎？”
三秒鐘后，手機(jī)震動。
“你可以自己查。”
她又想了十分鐘，發(fā)了第二條。
“如果我拒絕，你會找別人嗎？”
這次等了將近一分鐘。
“不會?！?br>林念念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。不知道為什么，她從這個簡單的回答里讀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固執(zhí)，又像是別的什么。
她想起他說的“你跑得夠快”，想起他在電話里說的“你大概不記得我了”。
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
她說她不記得他。
但也許，他是記得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