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里的笑面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老城區(qū)。，管道老化，墻壁滲水，常年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。鎮(zhèn)上的人都知道這底下又潮又悶，卻從沒有人想過要下去看看——好像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回避這個地方。，不希望被人看見。。，在管道內壁投下一道道慘白的光條。積水緩緩流動，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細響，像什么東西在咽口水。，一個男孩蜷縮著。，穿著臟兮兮的睡衣，光著腳，腳底全是劃傷。他的嘴唇發(fā)紫，渾身發(fā)抖，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到幾乎占了整個眼眶。。只記得半夜醒來，窗外飄著一只紅氣球，然后他就跟著它走了——穿過街道，翻過欄桿，鉆進那個平時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下水道入口。。，也許是一整天?！芭距??！?。，看見管道頂部有什么東西在蠕動。那不是水漬，不是苔蘚，而是某種柔軟的、像肉一樣的東西，正緩慢地朝他的方向蔓延。。“啪嗒。啪嗒?！?br>水聲越來越密集。
然后——
一只紅氣球從黑暗深處飄了出來。
沒有風，沒有線，它就這樣自己飄著，慢悠悠的，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托著它。氣球的表面反射著月光，紅得像血。
男孩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。
氣球越來越近。
近到他能看清上面畫著的那張笑臉——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孩子畫的涂鴉，嘴角咧到臉的兩邊，露出一排方方正正的牙齒。
“你想要氣球嗎？”
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。
尖銳的、沙啞的、像指甲劃過黑板一樣的聲音。它不像是從某個人嘴里發(fā)出的，更像是從墻壁里、從水**、從積水中同時滲出來的。
男孩死死閉上眼。
但那聲音沒有消失，反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。
“別怕，別怕……”
“我不會傷害你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跟你玩……”
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停在了他面前。
冰涼的氣息噴在他臉上，帶著一股甜膩的、像腐爛水果一樣的味道。
他睜開眼。
一張臉幾乎貼著他的鼻尖。
慘白的皮膚。暗**的眼珠。眼眶大得不像人類。嘴唇上涂著鮮紅色的油彩，嘴角向兩邊咧開，一直裂到耳根，露出三排參差不齊的尖牙。
那是一個小丑的臉。
但比任何小丑都要可怕。
因為它笑了。
“跟我走吧，”它歪著頭，發(fā)出一條黏膩的笑聲，“我會給你好多好多氣球。紅色的、藍色的、**的……你想要的都有。”
男孩的眼淚奪眶而出，嘴巴張開想喊救命，卻連一個音節(jié)都發(fā)不出來。他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，肺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去。
笑面人越靠越近。
那張笑臉開始融化——不是消失，而是變形。顴骨向兩邊撐開，下巴向下拉長，皮膚表面裂開無數(shù)道細縫，從裂縫里伸出一根根節(jié)肢狀的東西，像蜘蛛的腿，卻比蜘蛛粗壯百倍。
它的身體在膨脹。
原本只有普通人的大小，轉瞬之間就塞滿了整條管道。暗**的復眼像燈籠一樣密密麻麻地亮起來，每一只眼睛都在盯著男孩。
“別怕。”笑面人張開嘴，露出三排牙齒，“很快就結束了。”
男孩閉上眼睛。
最后的一滴眼淚滑過他的臉頰。
就在這一刻——
“轟！”
頭頂?shù)奶旎ò逭恕?br>不是塌方，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砸穿的。混凝土碎塊裹著鋼筋砸下來，積水被沖擊波掀上半空，管道里的鐵架像紙糊的一樣扭曲斷裂。
煙塵彌漫，碎石飛濺，整個下水道都在震動。
笑面人的身形僵住了。它那上百只復眼同時轉向頭頂?shù)钠贫矗资湛s成一條縫。
灰塵散去。
三道人影站在廢墟中間。
第一個人，手持三尖兩刃刀，額上一道銀色豎紋正緩緩睜開，露出第三只眼。那眼睛像寒冰一樣冷，又像星辰一樣亮，銀白的光照透了整條管道，連積水都被映成了銀色。
第二個人，金箍棒往肩上一扛，另一只手捏著半顆仙桃，嘴里還嚼著。他穿一身鎖子甲，頭頂鳳翅紫金冠，兩條翎子在煙塵中輕輕搖曳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“老子誰都不服”的痞氣。
第三個人，雙足踏著風火輪，烈焰將管道里的濕氣蒸成白霧，一圈圈火舌在他腳踝處翻涌。他年紀看著最小，臉上卻掛著一副“找打”的表情，雙手抱胸，火焰在指縫間跳動。
三個人，三種截然不同的氣勢。
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——
沒有人把笑面人放在眼里。
笑面人的復眼瞇了起來。
它在那個第三只眼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遇到過的力量。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冰冷的、居高臨下的審視——像一個法官在看著犯人。
“什么……”它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戲謔童謠，變成了低沉的、威脅性的嘶吼，“你們是什么東西？”
哪吒第一個開口。
他環(huán)顧四周，捏著鼻子，眉頭皺成了川字：“師兄，這地方比陳塘關的下水道還臭。那什么，陳塘關的下水道就已經很臭了，這個更過分——我懷疑這玩意兒是故意挑這種地方住的，臭味攻擊，算它的本事?！?br>孫悟空把桃核隨手一彈，彈到笑面人腳邊，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響：“俺老孫去過那么多洞府，就沒見過這么埋汰的。你住這兒，不嫌丟人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笑面人身上，上下打量，然后嫌棄地撇了撇嘴：“長得還磕磣?！?br>楊戩沒接話。
他緩緩睜開天眼，銀色光束像掃描一樣掃過笑面人的全身。從頭頂?shù)膹脱?，到膨脹的軀干，到那些節(jié)肢狀的附肢，最后落在角落里蜷縮的男孩身上。
他合上天眼，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報告：
“前方二十米，被困人類一名，男性，約十一歲，生命體征微弱，暫無生命危險。變形類異妖一只，軀干主體約三米，節(jié)肢延伸范圍可達十米，本源結構以宿主負面情緒為食，尤以恐懼為食?！?br>頓了頓。
“按天庭《三界異常生物圖鑒》第二卷第七章分類，此妖等級約為——丙級下等?！?br>哪吒愣住了：“丙級？就這？”
孫悟空也愣了：“丙級下等？俺老孫當年打的白骨精都好歹是個乙級。”
“圖鑒標準不同?！?a href="/tag/yangjian7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楊戩淡淡道，“白骨精屬狐妖科，有千年道行，能惑人心智，乙級末等。此妖雖有變形之能，但本源混沌，智力低下，且極度依賴宿主情緒供給——若宿主不懼，其戰(zhàn)力約等于一只受驚的**?！?br>沉默。
下水道里安靜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孫悟空笑了。
不是客氣的笑，是放聲大笑，笑得金箍棒都從肩上滑了下來：“哈哈哈哈哈哈！丙級下等！俺老孫還以為能活動活動筋骨呢，結果連白骨精都不如！”
哪吒也笑了，但他笑的同時還在看笑面人的節(jié)肢：“師兄，我想踢它來著——可它這腿也太多了，踢不過來啊。你要不把它定住，我一條一條卸？”
楊戩沒理他們，目光始終落在笑面人身上。
笑面人的表情裂了。
不是修辭，是真正的裂。它那張慘白的臉上，油彩像干裂的墻皮一樣剝落，露出一塊塊灰黑色的、像腐爛死肉一樣的真皮。它的雙眼瘋狂顫動，瞳孔一個接一個地放大、縮小、放大、縮小。
它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它去過無數(shù)個城鎮(zhèn)，吞噬過無數(shù)個孩子的恐懼。它見過勇士在它面前跪下，見過智者被它逼瘋，見過最堅強的人在最絕望的瞬間崩潰。
但它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。
不怕它。
不把它當回事。
甚至——想踢它。
笑面人的嘴巴張開了，不是笑的弧度，而是憤怒的嘶吼。那聲音從它的喉嚨深處迸發(fā)出來，尖銳、刺耳、像千萬只蟲子同時鳴叫。
“你們——找——死！”
它的身體猛地炸開。
不是自爆，而是膨脹。原本已經塞滿管道的軀體再次撐大，節(jié)肢像鋼錐一樣刺穿四壁，水泥塊和鋼筋像玩具一樣飛濺。它的頭顱裂成四瓣，每一瓣內側都長滿了眼睛和牙齒，正中間是一個黑洞洞的喉嚨，散發(fā)著腐臭味。
它撲過來了。
速度快得像瞬移，數(shù)噸重的軀體碾過管道，積水被掀成巨浪，碎石被撞成粉末。所有復眼同時鎖定三個人，四瓣頭顱從四個方向咬下去——它要一口把他們全部吞掉。
孫悟空動了。
他甚至沒有拔金箍棒。
只是把扛棒子的手放下來，伸出一根手指，迎著笑面人的腦袋，輕輕一彈。
“當——”
那不是骨頭碰撞的聲音，是金鐵交鳴的聲音，像寺廟里的銅鐘被流星錘砸中，震波沿著管道傳出去幾百米，地面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炸裂。
笑面人飛了。
它的四瓣頭顱來不及合攏，節(jié)肢來不及抓地，整個軀干像被火車撞了一樣倒飛出去，連續(xù)撞穿六道管道壁，每撞穿一道就發(fā)出一聲悶響，最后嵌在第七道廢墟里，節(jié)肢抽搐著，復眼熄滅了大半，嘴里吐出一股黑煙。
下水道安靜了。
孫悟空活動了一下手指，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，嘆了口氣：“哎，連吃俺老孫一棒的資格都沒有。這要是讓老君知道我用手指頭打妖怪，怕是要笑話我三百年?！?br>哪吒湊過來看了看笑面人嵌在墻里的慘狀，咂了咂嘴：“大師兄，你下手也太輕了，它還沒斷氣呢。”
“斷氣？俺老孫就彈了一下，你還想讓它斷氣？”
“至少讓它暈過去啊。你看，它還在動。”
兩人回頭看向楊戩。
楊戩已經走到男孩身邊了。
他蹲下來，第三只眼微微睜開，柔和的光芒像月光一樣灑在男孩身上。男孩臉上的恐懼像潮水一樣褪去，發(fā)紫的嘴唇恢復血色，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(wěn)。
男孩睜開眼。
他看見一張冷峻的臉，額頭上有一只發(fā)光的豎眼，正溫和地看著他。
“別怕。”楊戩說。
男孩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楊戩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，動作輕得像在扶一朵花。男孩站住了，腿還有點抖，但已經能站穩(wěn)了。
他的目光從楊戩身上移到哪吒身上——風火輪上的火焰映著他的瞳孔，他愣愣地看了好幾秒。
然后又移到孫悟空身上——金箍棒、鎖子甲、鳳翅紫金冠，那兩根長長的翎子在晃動。
他張了張嘴，終于擠出一句話：“你們……是什么人？”
楊戩站起來，轉身看向笑面人嵌在墻里的方向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在這條破損的下水道里回蕩，像鐘聲一樣清晰：
“三界**?！?br>“出警了?！?br>男孩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什么是三界**，但他忽然覺得——這里不恐怖了。
那些黑暗、那些臭味、那些曾經讓他毛骨悚然的未知，此刻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、從未有過的安全感，就像被一堵看不見的墻護在了身后。
下水道深處，笑面人的殘軀開始融化。
不是慢慢融化，而是劇烈的、像被火燒一樣的融化。它的皮膚變成一團團黑紅色的霧氣，從節(jié)肢的縫隙中鉆出來，順著管道裂縫、排水口、通氣孔，朝四面八方逃竄。
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，那具嵌在墻里的龐大軀體就化作了一攤黑色的黏液，緩緩淌在地上。
孫悟空挑眉：“跑得倒挺快?！?br>哪吒一踩風火輪：“追不追？”
楊戩伸出手臂攔住了他。
他睜開天眼，銀色的光掃過整個下水道系統(tǒng)，穿透土層，穿透墻壁，穿透那些錯綜復雜的管道網絡，追蹤著每一縷逃竄的黑霧。
片刻后，他合上天眼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不急。它的本源已經烙印在我的天眼里了?！?br>他轉身看向男孩，聲音放緩：“先送他回去?！?br>楊戩提起男孩的衣領，足尖一點，人已經飛出了下水道。哪吒和孫悟空緊隨其后，三道身影劃破夜空，落在鎮(zhèn)子上空。
鎮(zhèn)子很小。從高處看下去，幾百盞路燈連成一條條光帶，偶爾有幾輛車駛過，一切都安靜得不像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(zhàn)。
楊戩把男孩輕輕放在一棟房子的門前。那是男孩的家——窗戶還開著，床上空空蕩蕩，父母大概還在睡夢中，不知道孩子已經失蹤了一整晚。
男孩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了楊戩一眼。
楊戩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，然后帶著兩個人轉身離去。
夜空之上，金箍棒的光芒、火尖槍的烈焰、三尖兩刃刀的銀光交織在一起，像三顆新生的星辰。
德瑞鎮(zhèn)的老居民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，會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(xiàn)象：
通往老城區(qū)下水道的那個路口，路面塌了一個大坑。路邊的路燈炸了七盞。
但沒有人記得昨晚發(fā)生了什么。
只有那個被救的男孩，在父母懷里大哭了一場之后，安安靜靜地睡著了。
他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，三個人從天而降。
一個有第三只眼，一個扛著棒子，一個踩著火。
他們對他說了一句話。
“不用怕?！?br>“三界**，出警了?！?br>而此時，在橡樹鎮(zhèn)某個廢棄的劇院里，地下室的黑暗中，一團黑紅色的霧氣正在緩慢地聚攏。
霧氣中，一只紅氣球緩緩飄起。
氣球下面，一張慘白的臉正在重新拼合。
它睜開了眼睛。
全是血絲。
“三界……**……”
它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“我記住你們了?！?br>黑暗重新吞沒了那張臉。
紅氣球在空蕩蕩的劇院里飄了一會兒，然后——
“啪。”
自己爆了。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