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墅燈火稀落。秦牧遙的工作室獨踞西翼，窗縫漆黑。蕭菁綰停步庭院，夜風(fēng)卷起銀杏葉撲簌作響。
她記得他今早離家時，黑色羊絨衫襯得側(cè)臉冷玉雕成般，只匆匆一句：
“別進工作室。”那語氣，像在劃界。
廚房灶上煨著山藥排骨湯，鮮香氤氳。她盛出一盅，瓷碗溫?zé)嵴菩摹；蛟S該讓他嘗嘗，或許……該撕開那層冰。
工作室門虛掩著。
一絲朱砂混著陳年宣紙的澀味鉆出，反常得刺鼻。
她屏息，指尖抵上門板?？p隙里，秦牧遙背對門口，身姿挺拔如孤峰。
工作臺上，一盞孤燈投下昏黃光暈，照亮他手中那支細狼毫筆——筆尖蘸滿猩紅，正懸在一個紙人唇上。
那紙人身披嫁衣，艷紅如血。
蕭菁綰呼吸驟停。碗沿燙了指腹，她卻渾然不覺。
紙人面孔空白，無眼無口，唯有秦牧遙的筆尖輕顫著，一點、一點，為它描摹唇形。
朱砂蜿蜒如血痕，映得他指節(jié)森白。
他動作極柔，像對待易碎的薄胎瓷，可那專注里透著一股……獻祭般的虔誠。
湯碗“哐當(dāng)”墜地，熱湯潑濺地毯，騰起白汽。
秦牧遙猛然轉(zhuǎn)身。
琉璃色眸子撞上她的視線，冰雪深處掠過一絲驚亂，快得抓不住。
他側(cè)身擋住工作臺，嗓音沉冷：“誰讓你進來的？”
蕭菁綰后退半步，高跟鞋碾過碎瓷。她沒看滿地狼藉，只死死盯住他袖口一抹刺目的紅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聲音繃緊，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修復(fù)材料?！彼鸬酶纱?，卻挪了一步，徹底遮住紙人，
“出去?！?br>空氣凝滯。窗外銀杏葉沙沙，似嘲弄的低語。
她忽然想起姑蘇瀚的戲謔：
“秦牧遙這種人，愛起來要命，藏起來要命——你猜他要的是誰的命？”
此刻，這話淬了冰，扎進心底。
“材料？”
她輕笑，眼底卻結(jié)霜，“秦牧遙，你當(dāng)我瞎，還是當(dāng)我蠢？”
他沉默，下頜線繃如刀鋒。燈光將他影子拉長，沉沉壓向她。
那紙人的紅袖從臺沿垂下，一抹詭艷，刺得她眼眶發(fā)酸。
甜蜜籌備的請柬、婚紗、喜糖……在這一瞬碎成齏粉。
“我們?nèi)旌蠼Y(jié)婚?！?br>她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像從齒縫擠出，“你卻在這兒，給一個紙人穿嫁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