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邊但凡有點風吹草動，要不了一天就能傳到方磊耳朵里。
我沒猜錯。
張嬸的嘴比廣播站還快。
她不光跟我說了，還跟樓上樓下說了一圈。消息像長了腿一樣，三天之內(nèi)就傳到了孫曉麗那里。
周六下午，方磊兩口子來了。
孫曉麗挎著個新包，進門就笑瞇瞇地喊媽。
茶幾上放著一箱純牛奶、一袋蘋果。
孫曉麗拉著丈母**手，一口一個"媽"叫得親熱得不行。
"媽，您退休了可得享享清福，辛苦了一輩子，以后有我們孝順您。"
丈母娘笑呵呵地應(yīng)著，臉上皺紋擠在一起。
我站在門口，抱著胳膊看這一幕。
孝順？
上一次來是什么時候？一個半月前。還是來借錢的。
寒暄完坐下吃飯，孫曉麗一邊給丈母娘夾菜一邊有意無意地開口。
"媽，您這退休金下來了吧？聽說現(xiàn)在會計退休金挺高的？"
丈母娘夾了一筷子酸豆角，慢悠悠嚼著，含糊說了句："下來了，湊合夠用。"
"到底多少??？"孫曉麗追問。
我注意到丈母**筷子停了一瞬。
她沒正面回答，端起碗喝了口湯："你們吃，這個魚頭湯我燉了一上午呢。"
孫曉麗臉上的笑意僵了一閃。
方磊咳了一聲，擱下筷子。
他**手，那副磨磨蹭蹭的樣子我太熟悉了，每次要錢之前都是這個做派。
"媽，那個……我那汽修店最近出了點狀況，周轉(zhuǎn)不開，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三萬？過完年一定還您。"
來了。
我就知道。
我低頭扒飯，裝沒聽見，但耳朵支棱著。
按照以前的套路，丈母娘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嘆口氣，為難兩下，然后說"行吧，明天去給你取"。
但這回，丈母**反應(yīng)把所有人都震住了。
她擱下筷子，拿紙巾擦了擦嘴角，然后說了一句話。
"借可以，打借條，寫清楚日期和還款時間。"
桌上一片安靜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。
孫曉麗嘴角的笑容掛不住了，她眨了眨眼，聲音高了半度："媽，您開什么玩笑呢？一家人還打什么借條？"
丈母娘面色平靜，聲音不緊不慢："一家人更要寫清楚，省得以后誰都說不明白。"
方磊騰地站了起來，臉漲得通紅，嗓門也起來了："媽！你什么意思？不信我？我是你親兒子！"
丈母娘沒吭聲。
她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紅色的硬面本子，翻開，上面寫得密密麻麻。
我伸脖子看過去，全是一筆一筆的賬目。日期、金額、用途，工工整整。
丈母娘推了推老花鏡，開始念。
"2021年5月20號，借兩萬五，說是汽修店進設(shè)備。"
"2022年4月8號，借一萬八，說是孩子上早教。"
"2022年9月15號，借六千，說是曉麗復查身體。"
"2023年3月，借七千，說是還花唄……"
她翻了一頁，又繼續(xù)。
"2023年6月，借四千，說是交物業(yè)費。"
"2023年11月，借三千，說是修車。"
她抬起頭，看著方磊。
"從2021年到現(xiàn)在，我一共借給你八萬九千塊。你還過我一分沒有？"

方磊的臉從紅變成了白，又從白變成了青。
他張了張嘴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孫曉麗坐不住了。
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聲音拔得又尖又利，刺得人太陽穴突突跳："媽！您這是跟我們算賬？"
"我們是您兒子兒媳！以后您老了不還是得靠我們？您現(xiàn)在這么斤斤計較，不傷感情嗎？"
丈母娘抬眼看她。
那個眼神，我這輩子第一次在丈母娘臉上見到。
冷，冷到骨頭里。
她不急不緩地開口："伺候？你們一個半月不上門，我腰疼得下不了床那回，連個電話都沒有。就這，你跟我聊伺候？"
孫曉麗的嘴張開又合上，一句話都接不住。
方磊回過神來，青筋繃著，一把拽住孫曉麗的胳膊，扔下一句話："行！媽！你既然這么想，那就這么著吧！今天這話是你自己說的！"
他轉(zhuǎn)身就走。
碗筷被震得叮當亂響。
孫曉麗跟在后面，出門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