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偷偷抹了把眼淚，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。
吳婷婷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擺著四菜一湯。她看了一眼，突然把面前的盤子一推，碗碟摔在地上碎了一片。
“我說了多少遍我不要吃香菜！你是不是聾了？”
林秀蘭愣住了，下意識蹲下去撿碎瓷片：“對不起，婷婷，我忘了，我下次注意……”
“下次？還有下次？”吳婷婷站起來，把桌上剩下的菜全掃到地上，熱湯濺到林秀蘭手上，燙出一片紅。吳婷婷指著她鼻子罵：“你就是故意的！你是不是看我吃得好你不舒服？你一個農(nóng)村老太婆，住我家里吃我家的，還給我添堵？”
林浩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很?。骸版面?，別這樣，媽她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你給我閉嘴！”吳婷婷眼睛一橫，“你到底站哪邊？我告訴你，她要不走，我就走！我?guī)е⒆踊啬锛?，你別想再見到你兒子！”
林浩的臉白得像紙。
林秀蘭跪在地上，膝蓋硌在碎瓷片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她抬起頭看著兒子，等著他說一句話——哪怕一句“別走”，她都能繼續(xù)忍下去。
但林浩轉過了臉。
“媽……要不，你先回老家待一陣子，等婷婷脾氣好點了，我再接你回來?！?br>林秀蘭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碎了。不是瓷片，是心。
她沒哭，慢慢站起來，把沾了湯汁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她摘下圍裙疊好放在椅子上，走到陽臺上收拾自己的東西。一個編織袋，兩身換洗衣服，一張***，二百多塊錢。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吳婷婷在后面又補了一句：“把鑰匙留下，別偷偷摸摸配一把，誰知道你要干什么?！?br>林秀蘭把鑰匙放在鞋柜上。
她走在九月的省城里，天還沒有黑透，街上人來人往，沒有人看她一眼。她找了一家城中村的旅館，十八塊錢一晚的隔斷間，交了三天的房費。
坐在床板上，她終于哭了。
不是哭吳婷婷的惡毒，也不是哭兒子的懦弱，她哭自己這輩子——丈夫打她，兒子不要她，女兒丟了二十年了，她連她現(xiàn)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
她哭夠了，抹干眼淚，開始想接下來怎么辦。
回老家？老家沒有房子了，那間土墻房早塌了。去工廠？她四十八了，哪個廠還肯要她？林浩那點工資自己都不夠花，更沒錢給她。
她翻來覆去想了半夜，最后做了一個決定：擺攤賣盒飯。
她沒有本錢做大生意，但做飯是她的本事。當年在鎮(zhèn)上餐館洗碗的時候，她偷學了廚師的手藝。后來在服裝廠，工友們都愛帶她做的午飯。
她盤算了一下：買個二手推車，置辦鍋碗瓢盆，第一批食材，加起來至少要七八百塊。她***里只有三百多，全部取出來也不夠。
她咬著牙，把手上唯一值錢的東西取了下來——一只銀鐲子，是**留給她的，跟了她三十年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找到一家當鋪。老板翻了翻，給了二百塊。
加在一起，五百出頭。
夠不夠都得試試。
林秀蘭蹲在城中村的巷子里，用手電筒照著地上那張紙，把賬算了三遍。房租還剩兩天到期，她必須在兩天之內把攤支起來，把第一筆錢賺到手。
窗外的天總算蒙蒙亮了。
她合上本子，深吸一口氣，對自己說了一句這些年來不知說過多少遍的話：
“林秀蘭，你得撐住?！?br>第二章：夜市里的一束光
擺攤比林秀蘭想的難十倍。
她先是花了兩天時間淘了一輛二手推車。車架子是焊的，轱轆是歪的，推起來吱吱嘎嘎響，賣車的男人要三百，她磨了半小時嘴皮子，最后二百二成交。她又花八十塊買了一口大鐵鍋和幾樣廚具，剩下的錢全買了大米、油鹽和當天能買到的最便宜的菜——土豆、白菜、豆腐，外加幾斤五花肉切成薄片，算是葷腥。
第一天出攤，她選在了城南的一個十字路口。那里靠近幾處工地，傍晚下班的時候人流不小。她凌晨四點就起來蒸米飯、切菜、燉肉，把所有東西搬上推車，一路推到路口時，后背全濕透了。
中午賣了七份，下午賣了十一份。每份盒飯定價十塊，一葷兩素管飽。刨去成本，第一天凈賺四十二塊錢。
四十二塊錢，剛好夠付兩天的床位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