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清明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，我拎著一大袋子紙錢元寶，踩著一腳泥濘往山上走。
這不是我家的墳。
我家的墳在城東的公墓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的大理石碑，旁邊種著兩棵松樹，每年清明我媽都要在那哭一場，哭完還得趕場似的去外婆家那邊再哭一場。
但今年不一樣。
今年我欠了網貸。
不是那種正規(guī)的銀行貸款，是那種利率高得嚇人、催收電話一天打八十個的那種網貸。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，覺得搞直播能火，借了三萬塊買設備，結果直播了三個月，最高在線人數是我媽。
還不上錢，我不敢回家。
我媽打電話來，語氣陰陽怪氣的：“今年清明**出差，你記得去給***上墳啊?！?br>“媽，我在外地……”
“***最疼你，你不去她晚上來找你。”
我打了個哆嗦。說實話，我奶奶活著的時候確實最疼我，但也確實是個固執(zhí)的老**，生前最大的愛好就是拿掃帚追著我打。萬一她真來找我，我覺得她能接著追。
沒辦法，我只能答應。
但我實在沒錢買去公墓的動車票了。正發(fā)愁呢，突然想起高中那會兒，我奶奶帶我去過她老家那邊的一個小墳包，說是她一個最好的朋友埋在那兒。那時候我還小，記得那地方在一片荒山上，石碑很小，也沒什么人來掃墓的樣子。
我靈機一動——墳頭那么多，我奶奶又不會飛，我去祭拜她那個好朋友，四舍五入也算是在同一片山頭盡孝了吧？再說了，紙錢燒給誰不是燒，地府那邊說不定通用。
就這么定了。
省錢小天才就是我。
2.
按照記憶找了半天，還真讓我找著了。那片荒山比十年前更荒了，雜草長得比人還高，我扒拉開一叢荊棘，那塊小石碑就露了出來。
碑上刻的字早就模糊不清了，隱約能認出個“趙”字，后面是“之墓”。我心想，姓趙，我奶奶姓王，那應該就是這個了。
我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，開始擺供品。一把香，一沓黃紙，一袋果子，還有一瓶二鍋頭——超市最便宜的那種，十六塊八。我看人家上墳都帶酒，也不知道為什么，反正我?guī)Я恕?br>“那個……王秀英女士的家屬，替她來看您了?！蔽叶自诘厣?，一邊燒紙一邊念念有詞，“您和我奶奶是好朋友是吧？那咱們也算是有緣。您在地底下要是見著我奶奶了，幫我說兩句好話，就說我在外面忙事業(yè)，不是不孝順，實在是……”
一陣陰風吹過來，火苗猛地竄高了一下，差點燎到我眉毛。
我往后一仰，一**坐在泥地里。
“實在是什么？”
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下來。
我第一反應是有人惡作劇。第二反應是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人。第三反應還沒來，我就看見了一雙腳。
不是普通人的腳。是那種半透明的、隱隱約約能看到后面草叢的腳。
視線往上，是一件碎花裙子。再往上，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，唇紅齒白，眉眼彎彎，正饒有興致地低頭看著我。如果不是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(fā)光并且能透過她的身體看到后面的樹，這絕對是個大美女。
“……鬼??！”我終于反應過來，連滾帶爬地往后撤。
女鬼飄在半空中，雙臂抱胸，皺了皺鼻子：“喊什么喊，嚇我一跳。”
我被嚇得心跳都快停了，聽到這話卻莫名來氣：“你嚇我一跳還差不多！”
她低頭看了看我的供品，翻了個白眼：“二鍋頭？十六塊錢的二鍋頭？你來看我就帶這個？”
“……我窮?！?br>“窮你還來上墳？”
“因為我不孝。”我腦子已經不太清醒了，開始胡言亂語。
女鬼發(fā)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哼笑，然后做了個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動作——她伸出手，憑空把那瓶二鍋頭拿了起來，擰開蓋子，仰頭喝了一口。
她喝了。
鬼。
喝了我十六塊八的二鍋頭。
“還行，不算太難喝。”她咂咂嘴，“比趙建國那小子當年給我灌的假茅臺強多了?！?br>我的大腦已經處理不了這么多信息了，只能問出最核心的那個問題：“你……你是哪個？”
女鬼用看智障的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