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風(fēng)。門窗都關(guān)著，燈泡掛在梁上紋絲不動，滿屋子的紙人安安靜靜地站著，一絲晃動都沒有。
他慢慢轉(zhuǎn)過身。
那個女紙人還在原處，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。手還是疊在身前，碎花布衫的褶子還是那個方向，辮子還是搭在肩膀上。
可她的頭歪了一點。
劉偉記得清清楚楚，剛才她的頭是正著擺的，臉朝門口。現(xiàn)在她的臉偏向左邊了——是那種微微側(cè)過來的角度，好像她剛才也在側(cè)著頭看他。
劉偉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頭頂。他想跑，可腿不聽使喚了。不是被嚇的，是一種更奇怪的感覺——他站在那兒，看著那個歪著頭的紙人，忽然覺得很委屈。
委屈。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，站在一堆紙人中間，覺得自己很委屈。因為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不認(rèn)識的女紙人，是今天晚上唯一一個拿正眼看過他的人。
屯子里的人看他是笑話。媒婆看他是廢物。親戚看他是累贅。沒有一個人正眼看過他。這個紙人看了。雖然她的眼珠子是紙剪的，雖然她可能只是被風(fēng)吹歪了頭——可她確實是今天晚上，唯一一個朝他看過來的“人”。
劉偉蹲了下來。他蹲在滿地紙屑的地上，把那女紙人抱了起來。
紙人很輕，輕得幾乎沒有分量。那些紙糊的胳膊腿在他懷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她的紙臉挨著他的棉襖領(lǐng)子，涼絲絲的。他抱她的姿勢很別扭，像是抱著一個過分脆弱的東西，生怕一用力就捏碎了。
騎回家的路上，他把紙人放在自行車后座上，一只手扶著車把，一只手反過去按住紙人的腰。風(fēng)很大，紙人的碎花布衫被吹得嘩嘩響，辮子上的紙條一根一根飛起來。劉偉蹬著車，感覺紙人好像隨時會散架，或者被風(fēng)刮飛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帶她回家。酒勁上頭的時候，人的腦子是糊涂的。
到家的時候是晚上十二點。劉偉把紙人從后座上抱下來，進了院子，反手把院門插上。他的房子是老屯子最邊上的三間磚房，是爹媽死后留給他的，一個住，空了兩間。他把紙人放到了平時放雜物的那間屋子，讓她靠墻站著。
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，劉偉躺在自己炕上，頭跟裂開了一樣疼。他翻了個身，盯著天花板上的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