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在草垛上看星星的夜晚，秀禾小聲問我，我們以后會不會分開。你看，人總是沒有辦法兌現(xiàn)年輕時候說過的話。
三年后，我辭了南方的工作，回了隴山縣。原因很多，其中一個是我娘摔了一跤，股骨頸骨折，做了手術(shù)之后走路一直不太利索，身邊沒人照應(yīng)不行?；貋砗笪以诳h城租了個小門面，開了家小小的花店。生意不好不壞，勉強能糊口，最重要的是離石橋村近，每周能回去看我娘一次。石橋村認識我的人都說，招娣啊，你都快三十了，該找個對象了，別老單著了。我笑笑不說話。
一個偶然的契機，我在縣城菜市場碰到了秀禾的遠房表姨。閑聊中才得知，秀禾這些年過得不好，很不好。她丈夫，那個叫劉大勇的男人，是個爛酒鬼。
“那酒喝的，”表姨撇著嘴，手指比劃著，“一天三頓，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摸酒瓶子，喝完了就打老婆。秀禾那孩子也是命苦，懷了兩個娃都沒保住，生生被他打掉的。后來好不容易生了個丫頭，叫妞妞，今年三歲多了。那丫頭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看著就讓人心疼?！?br>我站在菜市場嘈雜的人聲里，手里還拎著一袋子土豆，覺得那些聲音忽然變得很遙遠，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。
“她怎么不跑呢？”我問。
“跑？往哪跑？”表姨嘆了口氣，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，“連娘家都不管她，她爹前兩年也過世了，她哥嫂巴不得不認識她。再說了，妞妞那么小，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能去哪兒？”
那天我回到花店，在收銀臺后面坐了很長時間，什么都沒做。花瓶里的玫瑰慢慢垂下頭，花瓣邊緣開始卷曲發(fā)黑。我看著那些花，腦子里反反復(fù)復(fù)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我要去看她。
柳河溝比我想象的還要偏。我開了將近四個小時的車，導(dǎo)航在最后一段路上干脆沒了信號，我只能沿著一條勉強能過一輛車的土路往里開。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和歪歪扭扭的老槐樹，有的地方樹枝低垂下來刮過車頂，發(fā)出讓人牙酸的聲響。
劉家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，靠著山腳，是一棟老式的青磚瓦房。磚墻被雨水沖刷得發(fā)黑，墻根長滿了青苔，院子里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