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媽，你別聽他的，哪兒也不用去。"
母親低下頭，手指捻著衣角："我不是怕走，我是怕你們兩口子因為我吵架。"
"這不是因為你。"我蹲下身，握住她的手，"這是他的問題。"
母親沒再說話，起身去了廚房。
我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，還有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響。
她在哭。
我知道，因為她每次不想讓我看見她哭，都會躲到廚房去，打開水龍頭蓋住聲音。
這個習(xí)慣，從我父親去世那年就有了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盯著茶幾上那張火車票，忽然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十八年。
我媽把她最好的十八年全搭在了這個家里。
而***，連一張臥鋪票都不舍得給她買。
我拿起那張票，撕了。
碎片掉在地上，我一片都沒撿。
那天晚上***回來得很晚。
我坐在客廳等他，茶幾上擺著撕碎的票根。
他進門看見了，臉色變了變，但沒吱聲，徑直往臥室走。
"站住。"
他停下腳步，沒回頭。
"**的手術(shù)定了哪天？"
"下個月十號。"
"行，我出錢，讓他們住附近的酒店式公寓，按月租，我來付。手術(shù)費我也可以分擔(dān)一半。"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閃過一絲意外："真的？"
"但我媽不走。"我看著他的眼睛，"這是底線。"
他的表情僵了一下，隨即堆出一個笑："行，聽你的。"
那語氣太爽快了。
爽快得不像***。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但沒再追問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天晚上他掛了我電話之后，又給婆婆打了四十分鐘。
通話記錄是小宇無意間看到的。
而那四十分鐘里，他們已經(jīng)商量好了另一套方案。
一套完全繞開我的方案。
第五章
周一早上，我照常出門上班。
母親在門口塞給我一袋切好的水果："路上吃，別空著肚子。"
我接過袋子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今天穿了件新買的碎花襯衫，頭發(fā)也梳得整整齊齊，不知道為什么，總覺得她今天的笑容有點用力。
"媽，你今天怎么打扮上了？"
"瞎說，哪有打扮。"她推了我一把，"快走，別遲到了。"
我笑著出了門。
上午十點，我正在開項目復(fù)盤會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小宇的消息。
"媽，外婆在收拾行李。"
我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"什么行李？"
"就她自己的衣服，裝了兩個大編織袋。爸在旁邊幫她拎。"
我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"林總，怎么了？"
"家里有急事，會議先到這里，剩下的議題張主管代我推進。"
我抓起包就往外走，電梯太慢，我直接走的樓梯。
從寫字樓到家，開車要四十分鐘。
那四十分鐘里我給***打了六個電話，全被掛斷。
第七個終于接了。
"你在干什么？"
"什么干什么？我在單位呢。"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"小宇說我媽在收拾行李。"
"哦，那個啊。"他頓了一下，"我媽今天坐**過來，我爸身體不好走不了太遠，讓我媽先來打前站。媽說她自己愿意回去，給我媽騰地方。"
"她自己愿意？"
"你不信問她。"
我把方向盤握得死緊。
"***，你是不是背著我跟我媽說了什么？"
"我什么都沒說，是媽自己……"
我直接掛了電話。
二十三分鐘后我到了小區(qū)。
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，我看見走廊里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，上面還綁著尼龍繩。
門開著。
母親正彎著腰，把最后一件棉襖塞進一個蛇皮袋里。
***不在，但茶幾上放著一張新的火車票。
這次是臥鋪。
看來我上次發(fā)火還是起了點作用，至少從硬座升級了。
"媽。"
母親直起腰，看見我，愣了一下："你怎么回來了？不上班嗎？"
"誰讓你收拾的？"
"沒誰讓我，我自己想回去。"她避開我的眼神，繼續(xù)疊衣服，"你婆婆要來，家里住不下，我回老家待一陣子，等他們走了我再來。"
"他們不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