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科狀元李殣跪在御前，懷里揣的不是謝恩表，而是一封浸透冷汗的斷親書。就在今早，他那吸血鬼般的母親和弟弟，還在府門外哭嚎要撞死在“不孝狀元”的門前。所有人都以為，這個從泥濘里爬出來的鳳凰男，終將被原生家庭拖回深淵。他們不知道，李殣等這一天，已經(jīng)等了整整十年。他要借皇權(quán)這把刀，斬斷的不僅是親情，還有一個埋藏更深的、關(guān)于他真實身世的秘密。而最大的變數(shù)，是他那位剛過門、以“扶弟”聞名京城的富商之妻——蘇晚照。她看向他家人的眼神，不像同情，更像……在評估待宰的牲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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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街兩側(cè)的人潮像被煮沸的粥，喧囂的聲浪幾乎要掀翻青灰的瓦當。新科狀元李殣一身大紅纻絲羅袍，騎在披紅掛彩的白馬上，胸前景繡的鷺鷥在日頭下泛著銀光。他臉上掛著合乎禮制的、略帶僵硬的微笑，目光平視前方朱紅的宮門，對兩側(cè)拋來的香囊、絹花視若無睹。馬蹄踏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清脆而規(guī)律的“噠、噠”聲，像某種倒計時。
變故就發(fā)生在鼓樂最喧騰的拐角。
一老一少兩個身影，如同從地縫里鉆出來般，猛地撲到了馬前。老婦的嚎哭尖利刺耳，瞬間割裂了喜慶的樂聲：“我的兒啊！你做了官就不要娘了嗎！可憐你弟弟一把年紀還是白身，你不拉拔他，娘就死在這兒，讓天下人都看看狀元爺?shù)摹⑿摹?！?br>是李母。她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衫，頭發(fā)花白散亂，死死抱住馬前腿。她身旁那個二十出頭、眼珠渾黃的青年——李福，也跟著跪地磕頭，砰砰作響，額角很快見了青紅：“哥！哥你不能這樣！當年家里窮得揭不開鍋，是我輟學挖野菜供你讀書??！如今你飛黃了，給我捐個官怎么了？不過幾千兩銀子！”
人群“嗡”地一聲炸開。驚愕、鄙夷、好奇、看戲的目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(wǎng)，將李殣罩在中央。馬不安地踏著蹄子，噴出粗重的鼻息。李殣握著韁繩的手，指節(jié)一根根泛白，又緩緩松開。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、近乎破碎的惶惑與悲痛。他滾鞍下馬，動作甚至有些踉蹌，紅袍下擺掃過塵土。
“母親……弟弟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快起來，有話……我們回家說。”
“回家？回哪個家？你那高門大院，我們這窮酸骨頭配進嗎？”李母嗓門更高了，干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李殣臉上，“就在今天，當著大家伙兒的面說清楚！你弟弟的前程，你管不管？！”
李福適時地補充，語氣帶著破罐破摔的狠勁：“哥，族里老人可都記得呢，你十歲那年，餓極了偷過族學里半塊墨！這事兒捅出去，御史臺的老爺們，怕不愛聽吧？”
死寂。連風都似乎停了。無數(shù)道目光釘在李殣背上。他慢慢低下頭，肩膀微微塌陷。良久，他抬起袖子，用力抹了把臉。放下時，眼眶通紅，淚珠順著挺拔的鼻梁滾落，砸在胸前的鷺鷥補子上，洇開一小塊深色。
“是我不孝……是我無能……”他哽咽著，對著母親和弟弟，也對著這滿街無聲的審判，“母親莫急，弟弟莫慌。我……我一定竭力，竭力滿足。只是眼下……俸祿未領(lǐng)，賞銀也已打點殆盡……容我些時日，可好？”
他的姿態(tài)放得如此之低，愧疚如此真實，圍觀人群中開始傳出嘆息和低語，風向微妙地偏移。李母和李福對視一眼，似乎也沒想到他當眾服軟至此，一時噎住。
就在這時，李殣抬起淚眼，視線快速掃過人群。他的目光并非渙散，而是像精準的探針，在一張張模糊的面孔中搜尋。掠過好奇的商販，掠過指點的書生，掠過面無表情的兵丁……
然后，他的視線定格了。
斜對面，一座被清空的茶樓二層，支摘窗半開著。一頂?shù)逅{綢轎靜靜停在窗后，轎簾低垂。就在他看過去的剎那，轎簾被一只素白的手掀開了一道細縫。縫隙里，他看見半張精致的側(cè)臉，和嘴角——
那嘴角，正噙著一絲極淡、極冷的笑意。像臘月冰棱折射出的光。
轎中人，正是他新婚三日的妻子，以“扶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