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季棠,遺體化妝師,干了七年。有人問我怕不怕,我說不怕。死人比活人好打交道——他們不撒謊,不背后捅刀,不會在你面前笑完轉(zhuǎn)頭就罵你。他們只是躺在那里,等你把他們收拾好,送走,了事。我每天接觸的都是意外、兇殺、病故、無名尸。我的手摸過老人皺縮的皮膚,摸過嬰兒還沒長開的拳頭,摸過溺水者發(fā)脹發(fā)青的臉。我見過死了好幾天才被發(fā)現(xiàn)的獨居老人,見過從高樓跳下摔得面目全非的年輕人,見過交通事故中被碾得不**形的軀體。我的手很穩(wěn),這是吃飯的本事。拿粉撲、拿眉筆、拿縫合針,和拿手術(shù)刀一樣,不能抖。
入行那天,師傅跟我說過一句話:“季棠,你記住,你不是在給死人化妝,你是在給活人一個交代?!蔽夷菚r候不懂,后來慢慢懂了。每次家屬看到修復(fù)后的遺體,那種從崩潰到稍微安心的表情,就是這份工作的全部意義。但有些時候,我做的事,不只是給活人交代,是給死人討一個公道。
那個陌生女人找到我的時候,是周五下午,我剛給一個心梗去世的老**化完妝,正在清理工具。剪刀、粉刷、調(diào)色板,一樣一樣地擦,擦完泡進(jìn)消毒液里。消毒液是藍(lán)色的,倒進(jìn)不銹鋼盆里,水花濺起來,濺在手背上,涼的。我低頭看著那些工具在藍(lán)色液體里浮著,剪刀刃上還沾著一絲粉底,慢慢化開,像煙一樣散掉。
門被敲了三下,不輕不重。我放下手里的鑷子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走去開門。化妝室的門是老式的木門,漆面脫落了,門把手是銅的,磨得發(fā)亮。我握住把手,往下一壓,門開了。走廊里的燈管壞了一根,一閃一閃的,光照在來人身上時明時暗,像一張正在被反復(fù)曝光的老照片。
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(fēng)衣,頭發(fā)盤在腦后,沒戴首飾,臉上也沒有妝。年齡不太好判斷,三十多、四十都有可能,眼角有細(xì)紋,但不深,皮膚有些松弛,但骨架好,年輕時應(yīng)該很漂亮。她的眼睛是紅的,但不是哭過那種紅,是熬了很多夜、水進(jìn)了眼又被風(fēng)吹干那種紅。眼眶凹下去了,眼袋很重,唇紋很深,嘴唇干裂起皮,下唇有一道豎著的干紋,像干旱的河床。她的手里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,捏得很緊,紙都皺了,邊角翹起來,能看到里面裝的東西把信封撐得鼓鼓的。
“你是季棠?”她的聲音有些啞,像是很久沒喝水,也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。
“是?!?br>“我有一單活,想請你做?!?br>她沒進(jìn)門,就站在走廊里說。走廊很窄,兩個人并排走要側(cè)身。她站在門口,身體微微前傾,肩膀縮著,兩只手攥在一起放在小腹前,像在捂著一個看不見的東西。
“進(jìn)來吧?!蔽覀?cè)身讓開。
她猶豫了一下,邁步進(jìn)來。她的鞋是黑色的平底鞋,鞋頭有些磨損,走路沒聲音。她在我工作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,椅子是塑料的,白色的,靠背裂了一道縫。她坐下的時候,手還攥著那個信封,放在膝蓋上。她的膝蓋并攏,腳尖也并攏,像一個在等老師發(fā)卷子的學(xué)生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我問。
“聽人說的,說你手藝好,人也靠得住?!彼f話的時候沒看我,看我身后的架子。架子上擺著幾排瓶瓶罐罐,粉底、遮瑕膏、腮紅、眉粉、唇彩,都是給死人用的。和活人用的沒什么區(qū)別,只是顏色更淡,質(zhì)地更啞,不會反光。她看那些瓶瓶罐罐看了好幾秒,目光在每一排上停留,像是在確認(rèn)什么東西。
“什么樣的活?”我拉過另一把椅子,在她對面坐下。椅子腿刮過地磚,吱——的一聲。
“我丈夫,前幾天出了意外,走了。要辦葬禮。我想請你給他化妝?!彼穆曇羝降脹]有起伏,像在念一份說明書。
“意外?什么意外?”
“從工地上摔下來的?!彼f?!皦嬄洹!?br>我點了點頭。這類活我接過很多,工地事故、車禍、火災(zāi),每年都有。有的是家屬自己找來的,有的是殯儀館推薦的?!八劳鲎C明帶了嗎?”
“帶了。”她把信封放在膝蓋上,騰出一只手,從風(fēng)衣口袋里掏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
精彩片段
《季棠》火爆上線啦!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,作者“悠小涵”的原創(chuàng)精品作,抖音熱門主人公,精彩內(nèi)容選節(jié):我叫季棠,遺體化妝師,干了七年。有人問我怕不怕,我說不怕。死人比活人好打交道——他們不撒謊,不背后捅刀,不會在你面前笑完轉(zhuǎn)頭就罵你。他們只是躺在那里,等你把他們收拾好,送走,了事。我每天接觸的都是意外、兇殺、病故、無名尸。我的手摸過老人皺縮的皮膚,摸過嬰兒還沒長開的拳頭,摸過溺水者發(fā)脹發(fā)青的臉。我見過死了好幾天才被發(fā)現(xiàn)的獨居老人,見過從高樓跳下摔得面目全非的年輕人,見過交通事故中被碾得不成人形的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