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靈犀睜開眼的時候，嘴里全是泥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整個臉都埋在了泥水里。一股腥臭的味道往鼻子里鉆，她猛地抬頭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耳邊傳來的卻是此起彼伏的哭聲。
暴雨如注，電閃雷鳴。
她跪在一片荒坡上，膝蓋下是濕透的黃土。周圍站滿了披麻戴孝的人，白茫茫一片，像是雪落在了這個夏夜。一具漆黑的棺材停在她面前，棺材上雕著九條龍，栩栩如生，龍頭全部朝向棺首，仿佛在朝拜什么。
沈靈犀愣住了。
不是因為棺材，也不是因為這場詭異的葬禮，而是因為她認(rèn)出了這具棺材。
——九龍?zhí)Ч住?br>天下只有一個人能用這樣的棺材下葬。
上一世，當(dāng)她被綁在刑架上，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在自己面前被一個個處決時，最后倒下的人曾對她喊：“靈犀，你記住，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，因為你才是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刀落下了。
她沒能聽完那句話。
沈靈犀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那雙原本因為哭泣而紅腫的眼睛里，已經(jīng)沒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緒。她盯著棺材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重生回來了?；氐搅艘磺虚_始的地方。
暴雨中，一個穿著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走到她面前，面色凝重：“沈靈犀，人死不能復(fù)生。你是沈家長女，掌門之位還要你來繼承，節(jié)哀?！?br>這是清虛宗的掌門，她的師父，白硯秋。
上一世，她信了這句話。她擦干眼淚，跪在那具棺材前磕了三個頭，然后回到宗門，接下掌門之位，開始了一段長達(dá)七年的噩夢。
七年里，她被架空，被背叛，被設(shè)計，修為被廢，靈根被毀，最后被誣陷通敵叛國，綁上了刑架。臨死前她才終于弄明白，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局。
而現(xiàn)在，棋局重開，她成了執(zhí)棋之人。
“沈靈犀？”白硯秋看她不動，皺了皺眉。
沈靈犀緩緩直起身，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泥水。她沒有去看師父，而是看向周圍那些披麻戴孝的男男**。這些人里，有她的師弟師妹，有宗門的長老**，有她所謂的同盟好友。
他們都來了。
來送葬，也是來看戲?？瓷蚣椅ㄒ坏睦^承人，如何哭著跪著，被他們捏在手心。
沈靈犀把手伸進(jìn)袖中，指尖觸到了一樣?xùn)|西。
一張紙。
她知道那是什么。上一世，葬禮結(jié)束后回到宗門，白硯秋才拿出這份東西。而這一次——她低著頭，慢慢將那張紙抽出來，展開。
****，蓋著沈家的印鑒。
遺囑。
她父親的遺囑，也是她最后的催命符。
“師父。”沈靈犀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清冽得像冰塊碎裂，“我父親的遺囑，為什么會在您手里？”
白硯秋瞳孔微縮。
周圍所有人的哭聲都在這一瞬間停了。
雨聲顯得格外大。
白硯秋到底是活了上百年的掌門，很快恢復(fù)了淡定的神色。他看著沈靈犀，露出一個慈愛的表情：“這遺囑是你父親臨終前托付于我，待你繼承了掌門之位，自然就會給你。你父親的意思，是怕你年紀(jì)太小擔(dān)不住事，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遺囑里寫著，我繼任掌門之后，宗門一切事務(wù)由師父代為打理，直到我修為突破筑基，是嗎？”
白硯秋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沈靈犀將遺囑翻過來，對著雷光，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上面的內(nèi)容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，冷得刺骨。
上一世，她沒有看到這封遺囑的內(nèi)容。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拿到遺囑。
白硯秋說父親沒有留下遺囑，宗門上下一致推舉她為掌門，她責(zé)無旁貸。她信了。直到三年后，她才無意間得知父親其實留下了遺囑，那份遺囑被人藏了起來。
再后來她才知道，遺囑的內(nèi)容就是讓她當(dāng)個傀儡。
“這封遺囑，”沈靈犀折好紙張，重新塞回袖中，“我要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，念給我父親聽?！?br>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白硯秋的臉色變了。
周圍的哭聲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所有人都盯著沈靈犀，像是在看一個突然發(fā)了瘋的人。
沈靈犀沒理會這些目光。她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那具九龍棺，跪直了身子。
“父親在上，女兒不孝。”
她開口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