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傷的血痕，有被繩子勒過的紅印，還有幾道淺淺的、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的劃痕，新傷疊著舊傷，觸目驚心。甚至連她的手背，都有一塊青紫色的磕碰傷，像是被人用力甩在墻上撞的。
全是傷。
全是他不知道的、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里，被人留下的傷痕。
***放下保溫杯，猛地站起身，皺著眉頭厲聲呵斥：“陸司燼！你干什么？現(xiàn)在是自習(xí)時間，擅闖辦公室還這么放肆！你眼里還有沒有校規(guī)校紀(jì)！”
陸司燼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他的全世界，此刻只有眼前這個渾身是傷、怕得發(fā)抖的小姑娘。
他停在沈知予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女孩的頭埋得極低，下巴幾乎貼在胸口，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，只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，和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。她的嘴唇被咬得破了皮，滲出淡淡的血絲，卻依舊死死咬著，不肯發(fā)出一點(diǎn)聲音。
“你今天下午去哪？”
陸司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他怕，怕哪怕晚一秒，她就會走出這個辦公室，走向頂樓，走向那個他永遠(yuǎn)無法挽回的結(jié)局。
沈知予沒說話。
她抱著作業(yè)本的手又緊了緊，指節(jié)泛白，整個身子都在發(fā)抖，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，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陸司燼！我跟你說話呢！”***氣得臉色鐵青，上前一步擋在沈知予身前，“沈知予是班里最乖的學(xué)生，你別想欺負(fù)她！有什么事沖我來！”
陸司燼緩緩轉(zhuǎn)頭看向***。
那是他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滾打五年練出來的眼神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，只有**裸的暴戾和冰冷，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，能輕易刺穿人的心臟。
***被看得頭皮發(fā)麻，渾身發(fā)冷，到了嘴邊的訓(xùn)斥硬生生卡在喉嚨里，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教了十幾年書，從來沒在一個高中生眼里，看到過這么嚇人的眼神。那是真正見過血、殺過人的人才有的氣場。
陸司燼重新看向沈知予。
他緩緩伸出手，動作放得極慢、極輕，生怕嚇到她。他只想輕輕碰一下她的手腕，確認(rèn)她是真的活著，確認(rèn)這不是他臨死前的幻覺。
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她，沈知予就像是被燙到一樣，猛地往后躲。后背重重撞在辦公桌的棱角上，桌沿狠狠硌在她的后腰上，疼得她渾身一顫，懷里的作業(yè)本嘩啦啦散落一地。
她顧不上撿，整個人死死貼著桌子，后背緊緊抵著冰冷的桌面，眼神里滿是絕望和恐懼。眼淚瞬間涌上眼眶，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卻死死憋著，不肯掉下來。
“別碰我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小，細(xì)若蚊蚋，帶著哭腔，抖得不成樣子，充滿了哀求，“求你……別碰我……”
陸司燼的手僵在半空。
距離她的手腕，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。
卻像是隔著生與死的鴻溝。
他的心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喘不過氣。
他重生回來，是要救她，是要護(hù)她，是要彌補(bǔ)前世所有的虧欠?？伤麉s成了她最害怕的人。成了她的噩夢。
陸司燼緩緩收回手，用力攥成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(jìn)掌心，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。他用疼痛壓制住心里的酸澀和愧疚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給她足夠的安全空間。
“行，我不碰你?！?br>他放軟聲音，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，“撿起來，跟我**室?！?br>沈知予蹲下身，手忙腳亂地?fù)斓厣系淖鳂I(yè)本。她的指尖抖得厲害，好幾次都把本子碰掉，眼淚砸在作業(yè)本的封面上，暈開小小的濕痕。她不敢哭出聲，只能壓抑著抽泣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一只被獵人逼到絕境的小兔子。
陸司燼就站在一旁，靜靜地看著她。
他看到她蹲下來的時候，校服的下擺往上縮了一點(diǎn)，露出一截纖細(xì)的腳踝。腳踝上也有一塊淤青，像是被人用腳踹過的痕跡。她的襪子洗得發(fā)白，腳趾頭緊緊蜷縮著，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有人打過她。
不止一次。
是長期的、無休止的欺凌。
陸司燼閉上眼，腦子里瘋狂閃過前世那封遺書的內(nèi)容，一字一句，都像是燒紅的刀子，在他的心上反復(fù)切割。
原來那些不是空穴來風(fēng)的污蔑。
原來她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