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克郡的雨下了四天。
不是那種痛快的暴雨，是拿針尖兒一點一點往骨頭縫里戳的冷雨。雷金納德站在城堡玄關(guān)里，左手攥著一只銀燭臺，右手垂在身體另一側(cè)——這只手歸艾什頓管，艾什頓不讓它動。
“把燭臺放下?！?br>“不?！?br>“那是祖宗傳下來的。”
“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多了，你倒是把祖宗從墳里叫起來幫我們還債?！?br>雷金納德把左頭轉(zhuǎn)向門框，想用后腦勺擋住艾什頓的視線。沒用。他們共用一套視覺神經(jīng)，兩個頭看到的是同一幅畫面，只不過一個想體面地走出去，一個想把所有能賣的東西拍完照再走。
法警站在門外，已經(jīng)在飄雨的門廊里等了二十分鐘。他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，制服腋下洇著汗?jié)n，手里那疊封條被雨點子打濕了邊角。他第三次看表，然后抬頭看著玄關(guān)里那個**人影——一個身體，兩個腦袋，左邊的腦袋盯著手里的銀燭臺，右邊的腦袋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亞馬遜商品頁面。
“先生們，”法警把封條換到另一只手上，“你們可以明天再來拿東西?！?br>“明天就流拍了，”右頭說，“你懂什么叫限時競價嗎？”
法警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。
“他不該做這種無意義的事，”左頭說話時，用的是那種在教堂里念經(jīng)的腔調(diào)——低沉、緩慢、每個字之間的距離都相等，“把祖宅抵押給去中心化血鏈。血鏈。聽聽這名字。”
右頭嗤了一聲：“你說得好像你在2011年沒買希臘國債似的?！?br>“那是**債券?！?br>“那是廢紙。”
“你這個市場投機**的****。”
這句話出口的時候，整個玄關(guān)安靜了一秒。不是因為他們不吵架——他們從1812年吵到現(xiàn)在，什么難聽話都罵過。因為這句話是左頭用拉丁語罵的。他只有在極度憤怒的時候才會切回拉丁語。
法警聽不懂拉丁語，但他聽出來這句話的節(jié)奏像咒語。他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，踩在門廊一塊松動的磚上，濺了自己一褲腿泥水。他把手機掏了出來，點開錄像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左頭問。
“拍一下現(xiàn)場情況，”法警說，“你們繼續(xù)?！?br>右頭：“你想讓我們在TikTok上火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