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走，腳下硌到什么，低頭一看是一張照片——我七歲時(shí)的照片，在老家院子里，我媽抱著我，我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牙。照片里的我臉是模糊的，五官像被人用橡皮擦過，只剩一片肉色。
“你以為那是**？”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，分不清方向，但我知道那是影子在說話。
我沒理它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水越來越深，從腳踝到大腿，再到腰。每走一步都有新的照片和水里的物件浮上來：我的大學(xué)畢業(yè)證書，字跡在扭曲；我的工牌，照片上的我眼睛是閉著的；還有一張租房合同，出租方的簽名被涂黑了，只剩下我的名字歪歪扭扭地掛在上面。
“這些都不重要。”影子的聲音變得很近，就在我耳邊，“重要的是這個(gè)?！?br>前方的水面突然炸開，一顆人頭從水里沖出來，直直盯著我。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，但皮膚是灰白色的，眼眶里沒有眼球，只有兩個(gè)黑洞洞的窟窿。它張開嘴，發(fā)出的卻是我**聲音：“硯兒，你小時(shí)候掉進(jìn)村口的池塘，是你弟把你推下去的?！?br>我腦子嗡的一聲。
那段記憶涌上來了——七歲那年夏天，村口的池塘，弟弟站在岸邊，我浮在水里掙扎，有人在笑?？晌矣浀卯?dāng)時(shí)是我自己踩滑了掉下去的，弟弟還想拉我來著，他在岸邊急得直哭。
“你記錯(cuò)了?！彼娴娜祟^咧嘴笑，“是你弟推的你，你是故意的嗎？你恨他，你一直恨他，他搶走了爸媽所有的關(guān)注，你是老大，憑什么？”
“閉嘴?！蔽业穆曇粼诎l(fā)抖。
水面開始沸騰，更多的人頭冒出來，每一張都是我的臉，每一張都在說話。有的在說初戀分手是“我親手把人推開”，有的在說甲方罵我的時(shí)候“我心里想的是**”，還有的在說我媽臨終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硯兒，你最像我了，連影子都像”——被改成了“硯兒，我最不放心你，你心里全是臟東西”。
那些記憶被篡改的面目全非，可每一個(gè)都精準(zhǔn)地扎在我最痛的地方。影子了解我，它比我更知道我怕什么、愧疚什么、逃避什么。我跪倒在黑水里，雙手捂住耳朵，可那些聲音鉆進(jìn)骨頭里，躲不掉。
“夠了。”
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。我抬頭，看到一個(gè)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