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，建議住院觀察。陳宇不愿意住院，拉著我就回了家。
那幾天我開始留意他的飲食。早飯他正常吃，午飯在單位解決，晚飯我做的菜他也夾，但每一筷子都只抿抿味道，嚼半天咽不下，最后全推在碗邊。唯獨那碗湯，他喝得一滴不剩，甚至每次喝完都要把碗沿舔干凈，像餓了很久的人。
我開始覺得不對勁。
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，就是一種直覺。這碗湯，從材料到熬法，全是我一手經(jīng)辦的。每一包藥材都是我拆的，每一碗都是我親手熬的。黃皮紙包打開，里面是碾碎的草藥、根莖、還有那種灰白色的細小顆?！乙恢币詾槟鞘悄撤N礦物粉或者骨粉。可每次熬的時候，那股味道總讓我不舒服，不是單純的腥，而是一種陳舊的人體氣息，像你去醫(yī)院***走廊里聞到的那種、洗不掉滲進墻縫里的味道。
我試著跟陳宇商量，說要不把湯停兩天看看？他臉色一下就變了，不是生氣，而是恐懼，瞳孔縮了一下：“不行。我媽說了，斷了就沒用了。”
“可是你現(xiàn)在這么瘦——”
“我說了不行！”他突然拔高聲音，把我嚇了一跳。結婚兩年，他幾乎從沒對我大聲說過話。吼完之后他又立刻軟下來，拉住我的手，語氣近乎哀求：“老婆，再喝幾天就好了，就幾天，你相信我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里面布滿血絲，瞳孔又黑又大，像是夜里貓的眼睛。
那天晚上我開始做噩夢。
夢里的場景就是我們家的廚房。灶臺上小火熬著湯，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空氣里照例是那股霉?jié)釟?。我站在灶前，拿勺子攪了攪，忽然看見湯面上浮起一個東西。起初以為是藥材渣，用勺子撈起來，卻是一片指甲蓋大小、邊緣整齊的——指甲。
人的指甲。
我猛地驚醒，一身冷汗。陳宇不在身邊，床鋪空著，被子掀開一半。衛(wèi)生間傳來細微的聲音，咔嗒咔嗒，像是什么硬東西在輕輕磕碰。
我喊了一聲：“陳宇？”沒人應。
我下床走過去，衛(wèi)生間的門虛掩著，里面的燈沒開。那種聲音還在持續(xù)，均勻、機械，幾乎沒有停頓。我伸手推開門，借著臥室透進來的光，看見了讓我頭皮發(fā)麻的一幕。
陳宇站在洗手臺前，面對著鏡子。他**著上身，脊背弓著，兩只手撐在洗臉池邊緣，整個身體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節(jié)奏前后晃動。而那種聲音，是從他嘴里發(fā)出來的——他正對著鏡子，一下一下地磨牙。
那不是普通的磨牙。正常人磨牙是上下牙床咬緊摩擦，發(fā)出讓人牙酸的咯咯聲。可陳宇的嘴是張開的，下顎來回錯動，像是在啃咬空氣，又像是——在嚼什么東西。我走近一步，聽見了細微的、濕漉漉的咔嚓聲，像是有液體在他口腔里被擠出來。
“陳宇！”我拍開燈。
燈光大亮的一瞬間，他停了。然后慢慢轉過身，面對我。
我看見他的嘴角掛著一道暗紅色的液體，順著下巴淌到鎖骨，襯衫領口洇了一小片。他嘴唇上、牙齒上全是血，門牙縫里還夾著一絲粉紅色的軟肉。而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我，卻像是根本沒認出我是誰，瞳孔渙散，眼白發(fā)黃，像一個正在夢游的死人。
“你、你怎么了？”我聲音發(fā)抖，腿軟得快站不住。
他歪了歪頭，像在分辨我的聲音。過了幾秒鐘，他忽然眨了一下眼，整個人像斷了電的機器一樣“松”下來，表情變得茫然：“……老婆？我怎么在這兒？”
他仿佛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什么。我指著他的嘴，他低頭看看手上的血跡，自己也嚇了一跳，沖過去對著水龍頭漱口。漱出來的水全是粉紅色的，還有碎肉一樣的東西。他照鏡子，張嘴讓我看，牙齦舌面完好無損，沒有任何傷口，可那些血和碎肉就像是憑空出現(xiàn)的一樣。
“是不是上火牙齦出血？”他找了這么個理由，自己也不太信，但臉色已經(jīng)白得嚇人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洗手臺邊緣殘留的血漬，慢慢意識到一件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