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？怂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莉絲沒有再見到凱厄斯。。她走在沃爾泰拉的街道上，身后不再有那種被鎖定的壓迫感，一切都恢復了正常，正常到讓她覺得有點不習慣。。。“大概是那天晚上把他氣跑了?！崩蚪z在心里嘀咕，又覺得這個想法荒唐得可笑。。，專心處理臨走前的事情。她去看了艾琳娜姨媽，陪她吃了最后一頓晚飯。艾琳娜做了一大桌子菜，好像要把她接下來幾個月吃不到的都補上。“到了那邊記得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?！卑漳韧肜飱A了一塊燉牛肉，“寄宿家庭的電話存好了嗎？地址抄下來了嗎？萬一手機丟了怎么辦？存了，抄了，丟了就找**?！崩蚪z乖乖回答。，自己也笑了。，莉絲幫艾琳娜洗碗。水流嘩嘩地沖過盤子，兩個人都沒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，艾琳娜才輕聲開口：“塞萊斯特要是知道你去**讀書，肯定又要念叨了?！??！八龝f什么？會說——‘我女兒真棒’?！卑漳鹊穆曇粲悬c啞，但她在笑，“然后讓你每天給她發(fā)消息，不許斷。”，嘴角彎了彎。
她把盤子放進碗架，轉(zhuǎn)身抱了抱艾琳娜。
“姨媽，我會經(jīng)常給你發(fā)消息，我保證放假就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艾琳娜拍了拍她的背。
臨走的前一天晚上，莉絲把最后幾件東西塞進行李箱，拉好拉鏈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
她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項鏈。
從凱厄斯給她那天起，她就一直戴著，洗澡也沒摘下來過。項鏈已經(jīng)和剛戴上時那種冰涼刺骨的感覺完全不同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
窗外是安靜的街道，路燈昏黃，樹影婆娑。
沒有人。
莉絲站了幾秒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……我要走了?！彼龑χ諝庹f了一句。
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沒有人回應(yīng)。
她拉上窗簾，回到床上，關(guān)了燈。
黑暗中，她把手放在項鏈上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出發(fā)那天，天氣很好。
托斯卡納的夏天，天藍得不像話，陽光把整個沃爾泰拉古城鍍上一層金色。盧卡幫她把行李箱搬上車，艾琳娜親自開車送她去機場。
莉絲坐在副駕駛，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后退。沃爾泰拉古老的城墻、石板路、紅瓦屋頂，這一切她看了十五年，熟悉到骨子里，此刻卻忽然變得陌生起來。
她不知道下次再看到這些的時候，自己會變成什么樣子。
“緊張嗎？”艾琳娜問。
“有一點?！崩蚪z老實回答。
“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，別逞強，有什么事就打電話。錢夠不夠？我再給你轉(zhuǎn)點？”
“夠了，真的夠了。”莉絲趕緊制止她。
艾琳娜哼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。
到了機場，艾琳娜幫她把行李箱推去托運，兩個人在安檢口前站了一會兒。
“進去吧，”艾琳娜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別誤了飛機?！?br>莉絲看著艾琳娜那雙和塞萊斯特很像的藍眼睛，忽然有點鼻酸。她上前一步，用力抱住艾琳娜。
“我會很想你的?！?br>艾琳娜沒說話，只是用力回抱了她，然后松開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快走快走，別在這兒煽情?！?br>莉絲笑了一下，轉(zhuǎn)身走進了安檢通道。
過了安檢，她回頭看了一眼，艾琳娜還站在原地，朝她揮了揮手。
莉絲也揮了揮手，然后轉(zhuǎn)過身，這次沒有再回頭。
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走不了了。
登機口。
莉絲坐在候機區(qū)的椅子上，手里攥著護照和登機牌。離登機還有不到半小時。
她下意識地抬起頭，在候機大廳里環(huán)顧了一圈。
人來人往。旅客、帶著孩子的母親、拖著公文包的男人。
沒有淺金色的長發(fā)，沒有猩紅色的眼睛。
莉絲垂下眼睛，把項鏈從衣領(lǐng)里拉出來，握在手心。
“你說過會送我的?！彼÷曊f，語氣里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。
廣播響了，通知她的航班開始登機。
莉絲站起身，把項鏈塞回衣領(lǐng)，背起隨身的包，走向登機口。
就在她遞出登機牌的那一刻，她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——一條未知號碼的短信，只有四個字：
“到了報信?！?br>莉絲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幾秒，嘴角慢慢地、不可控制地彎了起來。
她沒有回復，把手機揣進口袋，走進了廊橋。
機艙里，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系好安全帶。飛機滑行、加速、起飛。舷窗外，托斯卡納的大地在視野里越變越小，最后變成一片模糊的金綠色，被云層吞沒。
莉絲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
飛機落地西雅圖的時候，是當?shù)貢r間的中午。
天空灰蒙蒙的，飄著細雨。
莉絲在機場轉(zhuǎn)乘去?？怂沟拇蟀?，車上沒幾個人。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。
大巴駛出市區(qū)后，公路兩邊的景色漸漸變得荒涼。**的針葉林在雨霧中影影綽綽，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。和托斯卡納干燥熱烈的夏天完全不同——這里的一切都是潮濕的、綠的、安靜的。
莉絲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，看雨珠順著玻璃往下淌。
福克斯。
她在電影里見過這個地方。永遠陰沉的天空，永遠潮濕的地面，森林里長滿了青苔，小鎮(zhèn)安靜得像是被世界遺忘在了角落。
車輪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面，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。
莉絲拿出手機，給艾琳娜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我到了，平安。”
又翻出那條陌生號碼的短信，回復了兩個字：“到了?！?br>對方?jīng)]有回復。
莉絲把手機放回口袋，繼續(xù)看窗外的雨。
雨越下越大，車窗外的世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綠色。
大巴在下午三點抵達小鎮(zhèn)，比莉絲預(yù)想的還要安靜。
車站是一個連站房都算不上的簡易候車亭，孤零零地立在公路邊上。她拎著行李箱下來的時候，雨已經(jīng)停了，天空依然是灰白色的，像蓋了一層薄紗。
空氣**，帶著泥土和松針的氣味。
和意大利完全不同。托斯卡納的陽光是有重量的，曬在皮膚上發(fā)燙。這里的空氣卻是軟綿綿的，涼絲絲的，吸進肺里像喝了一口山泉。
莉絲站在路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一輛深藍色的SUV從公路那頭駛過來，在她面前停下。車窗搖下來，露出一張五十多歲女人的臉——銀灰色的短發(fā)，圓框眼鏡，笑容溫和。
“莉絲？”女人探出頭來，“我是瑪格麗特·韋伯，你的寄宿家庭。叫我瑪吉就好?！?br>莉絲彎了彎嘴角：“韋伯**，**?！?br>“別那么客氣?！爆敿崎_車門下來，幫她把行李箱往后備箱搬，“路上還順利嗎？西雅圖的機場大得要命，我第一次去差點迷路?！?br>“是的，的確很大，不過還算順利?！崩蚪z跟著她上車，系好安全帶。
韋伯先生坐在副駕駛，回頭沖她笑了笑。莉絲從艾琳娜那里聽說過，韋伯先生是個退休的林業(yè)工人，性格安靜，大部分時間都在院子里搗鼓木工活。
車子駛離車站，沿著一條兩車道的小路往小鎮(zhèn)深處開去。
?？怂贡壤蚪z想象的還要小。主街只有短短幾百米，雜貨店、加油站、一家中餐館、一家披薩店、一個郵局，所有的建筑都矮矮的，灰撲撲的，被雨水洗得干干凈凈。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，偶爾有一輛車經(jīng)過，濺起路面的積水。
“學校在小鎮(zhèn)東邊，”瑪吉一邊開車一邊介紹，“走路大概一刻鐘，有點遠。你可以騎自行車，家里有輛舊的，回頭我?guī)湍阏{(diào)調(diào)車座?；蛘摺?br>她從后視鏡里看了莉絲一眼，帶著一種了然，笑了笑：“你自己買輛車也行。家里**有位置，停得下?！?br>莉絲想了想。
騎車？在?？怂惯@種一年下九個月雨的地方？淋著雨蹬十五分鐘去學校，到教室大概整個人都濕透了。
“我買一輛吧?！彼f。
瑪吉點了點頭，“你上九年級？”
“對?！?br>“那和安吉拉一個年級?！爆敿α诵?，“安吉拉是我女兒，她也上九年級。開學你們可以一起走。”
莉絲點了點頭。她在郵件里知道韋伯夫婦有一個女兒，比她還大兩個月，是個安靜聽話的女孩，希望好相處吧。
車子拐進一條小路，兩邊是高大的針葉林，樹干上長滿了青苔。路的盡頭是一棟淺藍色的兩層小樓，門前有一個不大的草坪，草坪邊上種著一排繡球花，開得正好。
“到了?！爆敿衍囃＿M車道。
莉絲下了車，看著這棟陌生的房子。木質(zhì)的門廊上掛著風鈴，微風吹過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這是她接下來三年生活的地方。
瑪吉領(lǐng)她進屋，一樓是客廳和廚房，裝修簡潔干凈，到處擺著家庭照片和手工藝品。樓梯的墻上貼著一排孩子的畫作，看得出來是不同年齡段的安吉拉的作品，從歪歪扭扭的蠟筆畫到稍微像樣的水彩。
“你的房間在樓上，左手第一間?！爆敿獛退嶂欣钕渖蠘?，“安吉拉住在對面，有什么事隨時找她?！?br>推**門，莉絲看到一間不大但很溫馨的臥室。單人床靠窗，鋪著碎花床單，床頭有一盞暖**的小臺燈。書桌靠著另一面墻，桌上放著一小盆綠蘿，葉子綠油油的，顯然剛澆過水。
“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顏色，就挑了這套床單，要是不喜歡可以換?！爆敿f。
“不用換，我很喜歡?！崩蚪z說的是真心話。
瑪吉笑了笑，幫她放下行李箱：“那你先收拾，我下去準備晚飯。有什么需要就下樓找我?！?br>她走后，莉絲關(guān)上門，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
窗外的天空還是灰白色的，看不到太陽，但能看出天色在漸漸變暗——?？怂沟陌韥淼帽纫獯罄纾蛟S是因為云層太厚，光線透不過來。
她拿出手機，給艾琳娜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房間很舒服，寄宿家庭人很好?！?br>艾琳娜幾乎秒回：“那就好。吃飯了嗎？冷不冷？帶的衣服夠不夠？”
莉絲笑了笑，回了句“夠了，別擔心”，然后把手機放在床頭。
她站起來，開始整理行李。衣服掛進衣柜，洗漱用品擺進衛(wèi)生間，書本和筆記本碼在書桌上。最后，她把塞萊斯特的相框從行李箱夾層里拿出來，放在床頭柜上。
莉絲看了幾秒，然后把沃爾圖里的金色項鏈從衣領(lǐng)里拉出來，放在相框旁邊。
晚飯是烤三文魚配土豆泥和蔬菜沙拉。
瑪吉的廚藝很好，三文魚烤得外焦里嫩，土豆泥里加了黃油和黑胡椒，味道比莉絲預(yù)想的要好得多。韋伯先生話不多，但吃飯的時候會時不時給她遞調(diào)料瓶。安吉拉坐在對面，棕色的長發(fā)扎成馬尾，臉上有幾顆雀斑，笑起來很靦腆。
“你從意大利來的？”安吉拉問，“那里是不是特別美？”
“是很美，”莉絲切了一塊三文魚，“不過?？怂挂埠苊?，不一樣的美?！?br>安吉拉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說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真的嗎？我們這里一年到頭下雨，大家都覺得挺無聊的?！?br>“我喜歡下雨?！崩蚪z說。
這是實話。以前在沃爾泰拉，托斯卡納的陽光當然好，但連續(xù)三個月不下雨的時候，空氣干燥得讓人喉嚨發(fā)*。福克斯這種濕漉漉的、被雨水泡軟的氣候，反而讓她覺得新鮮。
“那你來對地方了?！表f伯先生難得開口，聲音低沉緩慢。
莉絲彎了彎嘴角。
吃完飯后，莉絲幫瑪吉收拾了餐桌。安吉拉拉著她到客廳的沙發(fā)上坐著，翻出手機里的照片給她看——福克斯的照片、她朋友的合照、去年下雪時堆雪人的照片。
“下周開學，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，”安吉拉說，“對了，你有沒有選課？我可以幫你看一下。”
“選了，”莉絲從包里翻出課程表，“英語、**歷史、數(shù)學、生物、法語。”
安吉拉掃了一眼：“生物課是伯頓老師教，人挺好的。歷史課是格里爾先生，他的課有點無聊，但**不難?！?br>莉絲認真聽著，把這些信息記在心里。
“還有，”安吉拉壓低了一點聲音，“你知道卡倫家嗎？”
莉絲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卡倫家？”
“就是鎮(zhèn)上卡萊爾醫(yī)生家的小孩，”安吉拉說，“好像也是轉(zhuǎn)學來的，比你早一點。我聽別人說他們……挺奇怪的。長得都特別好看，但從來不跟別人來往。反正我還沒見過他們，開學應(yīng)該能遇到吧。”
莉絲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接話。
安吉拉似乎也只是隨口一提，很快又翻到下一張照片，興致勃勃地講起了別的。
莉絲垂著眼睛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卡倫家。
他們果然在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