輩子，我沒簽。
我摸了一下門鎖。銅鎖冰涼。
鑰匙在哪？
爺爺住院那段時間，鑰匙一直在他枕頭下面。后來病重，轉(zhuǎn)到ICU，隨身物品被護士收在一個塑料袋里，塑料袋......
被大伯拿走了。
當(dāng)時大伯說"我先替爸保管"。
那鑰匙估計現(xiàn)在在大伯手里。
我蹲下來，用手機的手電筒照了一下門縫。鎖芯沒生銹，但門板年頭久了，右下角有一道裂縫。
我繞到書房的窗戶邊。
窗戶是木框玻璃的，沒有防盜欄——老宅最后面，貼著圍墻，沒人想過要防。窗戶的插銷在里面，但年久失修，木框漲縮之間已經(jīng)有了間隙。
我用手掌根頂住窗框右下角，往上一推一抖。
咔。
插銷從卡槽里滑出來。
窗戶開了。
我翻進去。
書房里的氣味涌上來——舊書、木頭、煙絲、茶葉沫子。爺爺身上混雜的味道。這些年他不抽了，但書房的墻壁和窗簾里滲透著幾十年的煙味，散不掉。
我沒開燈。
手機手電筒調(diào)到最低亮度，光柱掃過書桌、書架、墻上掛的**對聯(lián)。
爺爺?shù)臅?。花梨木的，右邊有三個抽屜。上輩子劉昂翻過，翻走了兩本存折、一摞字畫和一個鐵皮盒子。鐵皮盒子里是爺爺?shù)耐宋樽C和幾枚軍功章。后來聽說劉昂把軍功章拿去鑒定了，說是值錢。我不知道后來那些東西去了哪兒。
我先打開了右邊最上面的抽屜。
里面是筆筒、墨水瓶、幾支沒用完的鋼筆。老式的英雄牌，筆帽上有磨損的金圈。還有一沓信紙，空白的，邊緣泛黃。
第二個抽屜。放著一本老相冊。
我翻開。
第一頁是爺爺年輕時候的照片，穿著軍裝，站在一棵大樹下面，身板筆挺，目光朝左邊看。
往后幾頁，是大伯、二叔小時候的照片。
再翻，是我爸。
我的手停住了。
照片里的人很年輕，二十歲出頭的樣子，穿著白襯衫，胸口的扣子開了一顆，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起來，笑得很大，露著一口白牙。
我沒見過我爸這個樣子。
在我記憶里，關(guān)于我爸的畫面很少。他走的時候我才六歲。只記得一雙大手把我舉過頭頂，還記得一個模糊的背影走出院門，再沒回來。
奶奶說他去外面打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