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子然接過便簽。紙上的字跡歪斜，和當年她在合同上簽名的利落筆跡判若兩人。他盯著那行地址，突然想起調(diào)查報告里提到的那間公寓——三十平米，老式公房，月租兩千。
“你就住那里？”
“嗯。離醫(yī)院近。”盧梓汐語氣平淡，“而且便宜。剩下的錢要付醫(yī)藥費?！?br>監(jiān)測儀又響了一聲。護士再次推門進來，這次手里拿著注射器?！氨R小姐，該打止痛針了?！彼戳搜厶镒尤?，“家屬可以先出去一下?！?br>家屬。這個詞讓兩個人都怔了怔。田子然起身走到走廊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。走廊盡頭有扇窗戶，外面是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。他摸出煙盒，想起這是醫(yī)院，又塞回口袋。
注射大概用了十分鐘。護士端著托盤出來時，對他點了點頭?！八?。止痛針里有鎮(zhèn)靜成分?！弊o士猶豫了一下，“您明天再來吧。她……其實一直盼著有人來看她。床頭柜里收著很多關(guān)于您公司的剪報?！?br>田子然重新走進病房。盧梓汐已經(jīng)睡著了，呼吸輕淺。止痛針讓她的眉頭舒展開來，看起來甚至有些安寧。他站在床邊看了很久，然后輕輕拉開床頭柜抽屜。
里面果然有一本厚厚的剪貼簿。封面是廉價的塑料皮，邊角已經(jīng)磨損。他翻開第一頁，是他公司注冊成功的新聞截圖，打印在A4紙上，貼得工工整整。旁邊用熒光筆標出了他的名字。
往后翻，每一次產(chǎn)品迭代、每一輪融資、每一篇媒體報道，甚至是他接受采訪時的照片，都被仔細地收集起來。有些報道明顯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，邊緣還留著日期。最近的一頁是他公司上市的招股書封面，貼在一周前的財經(jīng)版面上。
剪貼簿最后幾頁是空白的。盧梓汐在倒數(shù)第三頁寫了一行字：“到此為止，已經(jīng)很好了。”
字跡比便簽上的更虛弱，筆畫斷續(xù)，像用盡最后力氣寫下的句點。田子然合上剪貼簿，放回抽屜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盧梓汐沉睡的側(cè)臉，第一次注意到她鬢角有了一小縷白發(fā)。
窗外天色漸亮。城市從深藍過渡到灰白，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隱約傳來。田子然一夜未眠，眼睛里布滿血絲。當?shù)谝豢|晨光透過百葉窗落在被單上時，盧梓汐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