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但簡禾沒想到，清除程序的腳步比預(yù)想的更快。，平康坊出了事。。后院通鋪上睡了六個雜役，翠兒第一個彈起來，嘴里喊著“走水了走水了”，但窗外沒有火光，只有月光慘白地鋪在院子里。尖叫聲是從前院傳來的，一聲接一聲，不像害怕，更像……困惑?！笆羌t袖姐姐的聲音?！贝鋬号贤馍劳馀?，簡禾跟在她后面。?！娇捣蛔罴t的清倌人，彈得一手好琵琶，據(jù)說連尚書家的公子都為聽她一曲排隊等半個月——此刻正跪在大堂中央，雙手抱著自己的頭，渾身顫抖。她身上穿著睡覺時的中衣，頭發(fā)散著，臉上沒有傷痕，但表情扭曲得像見了鬼?！拔业那幽兀俊彼磸?fù)說著同一句話，聲音越來越大，“我的曲子呢？我的曲子呢？！”，被她一把推開。兩個樂師站在角落里面面相覷，其中一個低聲說：“她方才從樓上跑下來，說……說她腦子里空了，什么曲子都不記得了?！?，心臟猛地一縮?！按a之眼”看向紅袖。在大堂昏暗的燭光下，紅袖的人際關(guān)系線還在——連著平康坊，連著幾個?？?，連著老*——但線的顏色正在變淡，像褪色的布料，一層層地失去光澤。，簡禾看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：一小片黑色的、不斷蠕動的陰影，像墨水滴進清水，正緩慢地擴散。。那是外來的東西。“清除程序。”簡禾在心里默念。。沈渡說清除程序會先鎖定異常個體，再執(zhí)行抹除。紅袖是普通***，沒有覺醒，沒有偏離劇本，清除程序不該找上她?！宄绦虿皇恰版i定”才動手，而是無差別地、隨機地、像病毒一樣感染這個世界？
簡禾悄悄退出人群，往后院方向走。她需要找到沈渡。他說他每天都會來平康坊，但不一定住在附近。她得想辦法通知他。
但她剛走到側(cè)廊拐角，一只手從暗處伸出來，捂住了她的嘴。
“別叫，是我?！?br>沈渡的聲音。簡禾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，沈渡松開手，把她拉進旁邊一間堆放雜物的空屋。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里漏進來，照在他臉上。
他不在沈公子的打扮里。月白色長衫換成了深灰色的短褐，頭發(fā)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，像個普通的市井小民。但那雙眼睛沒變，黑得沒有溫度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簡禾問。
“紅袖腦子里的東西?！鄙蚨牲c頭，“那不是清除程序的主體現(xiàn)身，是它的‘氣味’。就像你走過泥地會留下腳印，清除程序掃描一個世界的時候，會泄露出微量的執(zhí)行代碼。這些代碼隨機飄散，碰到普通***就會侵蝕他們的記憶區(qū)?！?br>“侵蝕的結(jié)果就是紅袖那樣？忘掉自己最擅長的東西？”
“最輕的一種。”沈渡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重的話，整個人的底層人格會被抹掉，變成一個只有生物本能的空殼。再重的話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連生物本能都沒有，直接消失。像被橡皮擦掉的一筆?！?br>簡禾想起末日小鎮(zhèn)的自己。如果她當(dāng)時沒有跳墻逃走，清除程序找上她的時候，她會是什么下場？被抹成空白？還是被回收成代碼碎片，重新塞進某個新***的底層里？
“紅袖還有救嗎？”她問。
“有。清除程序的氣息不會在一個普通***身上停留太久，最多兩個時辰就會自然消散，被侵蝕的記憶也會慢慢恢復(fù)。但如果在這兩個時辰里，執(zhí)行代碼的核心追著氣息找過來……”沈渡沒有說完。
沉默在狹小的雜物間里蔓延。遠處紅袖的哭喊聲漸漸小了，大概是被人灌了安神藥抬回房間了。
“你不是說需要七到十五天？”簡禾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那是通常情況?！鄙蚨煽吭趬ι?，月光只照到他的下巴，上半張臉埋在陰影里，“但這個世界的‘世界壁’比預(yù)想的薄。清除程序從外面滲透進來的時候，阻力小，速度快。我的估算有誤?！?br>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
“兩個選擇。”沈渡豎起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提前跳離。但你現(xiàn)在還沒學(xué)會‘錨定術(shù)’，自己跳不了。我?guī)е闾脑?，兩個人的信號疊加在同一瞬間，可能會引起清除程序核心的注意，風(fēng)險很大?！?br>“第二？”
“第二，我們在這個世界里找一個‘盲區(qū)’躲起來。每個小世界都有世界意識——你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的‘自我’。世界意識不喜歡清除程序在它的地盤上亂逛，所以會在某些地方形成天然的‘盲區(qū)’，清除程序的信號到不了那里。我們就藏在盲區(qū)里，等這一波掃描過去?！?br>簡禾消化了一下：“所以我們現(xiàn)在得趕緊找個盲區(qū)？”
“對?！鄙蚨蓮男渲腥〕鲆粯?xùn)|西，借著月光，簡禾認出是那枚銅錢，“這枚銅錢跟著我穿過十幾個世界，記錄過盲區(qū)出現(xiàn)的規(guī)律。在古代世界觀里，盲區(qū)通常出現(xiàn)在——人口密集區(qū)域的地下深處，或者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?！?br>“盛京地底下？”
“有可能。但需要找入口?！鄙蚨墒掌疸~錢，“明天白天我開始找。你繼續(xù)在平康坊待著，裝作什么都不知道。清除程序的氣息剛出現(xiàn)，它不會這么快找到你頭上。但如果你感覺到——”他忽然前傾身體，湊近簡禾，聲音低到幾乎只有氣音，“如果你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‘看’你，不要回頭，不要停下，立刻來找我?！?br>他退回去，從袖中又取出一樣?xùn)|西塞到簡禾手里。是一枚小指大小的玉扣，溫潤的白色，用紅繩穿著。
“錨定過的東西。你把它戴在身上，不管我在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，你都能感應(yīng)到我的大致方位。反過來也一樣?！?br>簡禾低頭看著那枚玉扣。透過“代碼之眼”，她看到玉扣表面有極淡極淡的銀白色光芒在流轉(zhuǎn)，那不是任何系統(tǒng)的顏色，更像沈渡自己殘存代碼的顏色。
百分之三的AI核心意識，就藏在這枚小小的玉扣里。
“你不是只有百分之三嗎？”簡禾問，“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七，還能找回來嗎？”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簡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“我不知道?！彼罱K說，“但就算找不回來……我也想記得。”
他推開雜物間的門，夜風(fēng)涌進來，帶著春天泥土的氣息。外面沒有人，月光把走廊照得發(fā)白。
“明天見，簡禾。”沈渡說完，身影沒入黑暗中，像一滴墨水融入夜色，無聲無息。
簡禾攥著玉扣，在雜物間又站了一會兒，才回到通鋪。
翠兒已經(jīng)躺下了，其他雜役也都在低聲議論著紅袖的事。簡禾躺回自己的鋪位，把那枚玉扣貼身收好。玉扣貼著皮膚，有一點點涼，像沈渡說話時的語氣。
她閉上眼睛，腦海里卻反復(fù)浮現(xiàn)紅袖跪在大堂中央的畫面，和那行在她覺醒時彈出的紅字：
“不想死?！?br>不是她選擇了覺醒。是她被設(shè)計了覺醒。那個設(shè)計她的人，把“不想死”這三個字當(dāng)作種子埋進她的代碼里，等它在某一天發(fā)芽。
但那個人有沒有想過，發(fā)芽之后，她要面對的是什么？是無休止的逃亡，是清除程序無處不在的氣息，是隨時可能被抹成空白的恐懼，是一個只有百分之三的同伴和百分之九十七的失去。
如果這是一份禮物，那這份禮物太沉重了。
簡禾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第七天，一切如常。
紅袖像沈渡說的那樣恢復(fù)了記憶，雖然琵琶彈得比之前生疏了一些，但老*說她“多練兩天就好”。平康坊照常開門迎客，昨夜的事被當(dāng)作“做噩夢魘著了”輕輕揭過。
簡禾照常洗衣劈柴挨趙大**罵。但她多了兩件事：一是用“代碼之眼”偷偷觀察平康坊每個角落，尋找沈渡說的“盲區(qū)”入口；二是練習(xí)一個她昨晚自己琢磨出來的小技能——把“代碼之眼”收放自如，不隨時隨地開啟，免得被清除程序感知到。
沈渡午后來的，還是一身月白色長衫，還是笑瞇瞇地跟姑娘們打招呼，點了一壺碧螺春，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聽曲。一切看起來和前幾天一模一樣。
但簡禾注意到一個小細節(jié)：沈渡的扇子換了。之前那把是素面竹骨的，今天這把是灑金宣面的，扇面上畫著一幅地圖——盛京城的坊市圖。
他是在標(biāo)記可能的盲區(qū)入口。
簡禾端著茶盤上樓送茶，經(jīng)過沈渡身邊時，他忽然說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話：“今晚子時，后院墻外的槐樹下?！?br>簡禾沒有回應(yīng)，繼續(xù)端著空茶盤下樓。她的人緣線——“雜役簡禾的人際關(guān)系”——需要維持在“與沈公子無特殊交集”的狀態(tài)。這是她的掩護，也是他的。
但當(dāng)天傍晚，一個意外打破了所有計劃。
趙大娘把簡禾叫到賬房，遞給她一個包袱：“收拾收拾，明天一早，有人來接你?！?br>“接我？”簡禾愣住了。
“對?！壁w大**表情不太自然，像是在躲她的目光，“城南的孫家要買個粗使丫頭，價錢給得高，點名要你。說是……說是你一個遠房親戚做中間人介紹的?！?br>簡禾沒有遠房親戚。在這個世界里，她沒有任何人際關(guān)系的起點——她跳進來的時候，系統(tǒng)給她的身份就是一個無名無姓的雜役，沒有**，沒有來歷，沒有“過去”。
所以這個“遠房親戚”，只可能來自這個世界之外。
只可能是清除程序制造的誘餌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簡禾接過包袱，聲音平穩(wěn)。
趙大娘如釋重負地揮了揮手：“去吧去吧，今晚早點睡?！?br>簡禾抱著包袱回到通鋪，在所有人好奇的追問下敷衍了幾句“去孫家做活，比這里工錢高”。她把包袱塞到枕頭底下，躺下來等著子時。
月光從天窗漏進來，一寸一寸地挪。她摸著貼身的玉扣，感覺到沈渡傳來的微弱信息——他在城北。而她在城南。平康坊在南城，而孫家也在南城。清除程序把她往南邊引，沈渡在北邊找盲區(qū)。
這不是巧合。
清除程序在把她和沈渡分開。
子時，簡禾從通鋪上悄無聲息地爬起來。翠兒翻了個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過去了。簡禾穿上外衫，套上布鞋，把那枚玉扣和沈渡給的帕子貼身放好，從后窗翻了出去。
后院墻外，老槐樹下，沈渡果然在。
月光把他照得像一尊玉像，清冷得不真實。他聽到動靜轉(zhuǎn)過身來，看到簡禾的第一句話是：“你也被安排了？”
“城南孫家，明天一早來接?！?br>“城北陳家，明早來請?！鄙蚨煽嘈α艘幌?，“給我安的身份是‘遠房表叔’，給你安的是‘遠房親戚’。同一天，同時，不同方向。這不是巧合?！?br>“它在把我們分開?！?br>“對。清除程序雖然鎖定不了具**置，但它能測算出大概的范圍?！鄙蚨烧f，“你我的信號疊加在一起，對它來說是干擾。把我們分開，分別逼入它設(shè)計的陷阱，干擾就**了。它再一個一個收拾?！?br>“所以孫家和陳家都是陷阱?！焙喓陶f，“如果我們不去，會怎樣？”
“不會怎樣。兩個時辰后‘親戚’會自動消失，像從來沒有存在過?！鄙蚨烧f，“但清除程序會知道我們沒有上當(dāng)，它會換一種方式。”
簡禾沉默了幾秒。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盲區(qū)找到了嗎？”
沈渡從袖中抽出那把灑金扇面的扇子，展開。月光下，盛京坊市圖上多了一些墨點，他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三個位置：“城南有一個，城北有兩個。城北的我已經(jīng)實地看過了，一個在當(dāng)鋪地窖下面，入口太小，只能一個人進去；另一個在北城墻根底下，疑似地下河道改道后留下的空洞，入口被磚石封死了，需要工具挖開?！?br>“城南的呢？”
“城南的盲區(qū)標(biāo)記在——”他的手指定格在地圖上一個位置，“平康坊正下方?！?br>簡禾愣了一下。她每天踩來踩去的地面底下，就是她一直在找的盲區(qū)？
“入口呢？”
“平康坊有一口枯井，在后院西北角。”沈渡說，“我白天趁人不注意看過了，井底有暗門，通向地下。但那暗門上有一層壓制的力量，不是我一個人能打開的?！?br>簡禾明白了：“需要我和你的信號疊加在一起，才能解鎖?！?br>“對?！鄙蚨珊仙仙茸?，“所以我們現(xiàn)在回去，你帶路去那口枯井，我們一起解開暗門，今晚就藏進去。等這波掃描過去，我們再出來?！?br>“那孫家和陳家明天找不著人怎么辦？”
“明天的事明天再說?！鄙蚨烧f，“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是，在清除程序找到更精準(zhǔn)的方法之前，我們先進盲區(qū)。”
簡禾不再多問，轉(zhuǎn)身朝平康坊后門走去。沈渡跟在她身后，月光***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。
簡禾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渡低聲問。
簡禾沒有回答。她在用心感受——感受這枚貼身的玉扣傳來的、屬于沈渡的微弱信號，和自己的信號，以及它們之間交織的方式。
確實像沈渡說的，兩股信號疊加在一起的時候，會形成一個復(fù)雜的、不規(guī)則的波形，像兩道水波相遇后產(chǎn)生的漣漪。如果分開，每道波都是簡單的、可預(yù)測的。
但在一起，就能互相掩護。
“沒事?！焙喓陶f，加快了腳步，“走吧?！?br>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轉(zhuǎn)身的那一刻，距離盛京千里之外的某個地方——也許是在這個世界的最深處，也許是在所有世界之外的虛空中——一行字悄然浮現(xiàn)，又悄然消失，快得像錯覺：
**監(jiān)控日志**
**目標(biāo)：***-0872 簡禾**
**狀態(tài)：雙信號糾纏中，定位難度：高**
**建議：啟動區(qū)域范圍壓制**
沒有人看到這行字。也許根本沒有“人”在看。
但指令，已經(jīng)發(fā)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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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（未完待續(xù)）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