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說顧蘅簽了放妻書后從后山墜崖，裴靖安正陪溫婉寧彈琴。管家來稟那一刻，他撥弦的手頓了頓，只問了句：可曾留下話？當晚他去了她住的破院子，翻出枕下那本藥經(jīng)手札，逐頁讀完，將書案上那方祖?zhèn)鞫顺幩こ闪巳?。三年沖喜妻，活著是個擺設(shè)，死了是樁意外。他不知道的是，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女人，此刻正裹著粗布短褐，坐在二百里外的野店門口，就著冷水啃一塊硬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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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正文：
第一章
"放妻書批了，讓她收拾東西走吧。定遠侯府的門檻，往后不必再踏。"
裴靖安的聲音從暖閣深處傳出來，不緊不慢，像在吩咐廚房撤一道剩菜。
我站在廊下石階上，手里捏著那**按過紅印的放妻書，指節(jié)因為攥得太緊而泛出青白色。
臘月的風(fēng)卷著細碎的雪粒，順著衣領(lǐng)往里灌。腳上那雙磨穿了底的繡鞋踩在濕石板上，寒氣一路從腳底竄到膝蓋。
腰側(cè)還在隱隱發(fā)脹，是昨天在佛堂被罰跪了整宿留下的。方嬤嬤說我抄經(jīng)抄錯了一個字，老夫**怒。其實那卷**一字不差，不過是老夫人要找個由頭，讓我記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。
一個沖喜進來的，娘家被抄、滿門獲罪的少夫人。最大的規(guī)矩就是安安分分縮在墻角，不要讓任何人想起我的存在。
最好還有點利用價值。
比如充當一個不會還口的沙包，供老夫人磋磨取樂，供溫婉寧踩著襯她賢良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放妻書上"顧蘅"兩個字。
筆畫端正，收筆穩(wěn)當，和我過去三年抄的幾百卷經(jīng)書一樣平整。
從今往后，不用再做顧蘅了。
葉九歌。
我在心里默念這個外祖母替我取的名字。九歌，楚辭里的篇章，聽著文弱，骨頭卻硬。
暖閣的門半開著，里頭暖光如蜜。
裴靖安坐在紫檀案后，正低頭撥弄一張七弦琴。修長的手指落在弦上，動作從容。
溫婉寧坐在他斜對面的美人榻上，身上裹著一件鴿灰色的貂絨披風(fēng)，手里捧著一只掐絲琺瑯的暖爐。她微微側(cè)著頭，專注地聽他彈琴，時不時低聲說一句什么。
裴靖安就會抬眼看她，回一個極淡、極柔的笑。
那種笑，三年里我一次都沒見過。
哪怕在我們拜堂那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