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了想。
"賬目，布料，進(jìn)價成本，還有一點點看人的法子。"
顧云遲把那雙精明的眼睛轉(zhuǎn)了一圈，點點頭，一本正經(jīng)道：
"夠用了。"
當(dāng)天夜里，方長亭把整套賬本送來，一共七冊，足有三寸厚，搬進(jìn)來的時候直接擺了滿滿一桌。
他臨走時停了一下，說："有不清楚的地方，可以問我。"
"好。"
他就走了。
我坐下來，把燈撥亮，翻開第一冊。
第五章
賬本翻到一半，顧云遲端著一碗熱湯進(jìn)來，放到我手邊，自己搬個小杌子坐在旁邊，托腮看我。
"姐姐，你不怕嗎？"
"怕什么。"
"顧家現(xiàn)在的處境。"她聲音低了一點，"爹走了以后，有些世交就不怎么來往了，娘身體不好，我又還小，外頭有人說，顧家沒幾年好光景了。"
我翻到第三冊，拿起筆來在旁邊做了個標(biāo)記。
"有賬，有鋪子，有宅子，有個還算明白的管事，有你。"我頓了頓，"這叫沒幾年好光景？"
顧云遲怔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有點不好意思。
"我以為姐姐會覺得顧家是個爛攤子。"
"爛攤子，但是我的。"
她愣了兩秒，然后笑得更大聲了，險些把湯碗帶倒，捂著嘴，眼睛彎成一道縫。
我喝了口湯，繼續(xù)看賬。
顧家的問題比表面上看著嚴(yán)重一些，但也比外人說的要好一些，中間那個差距，是可以填的。
外賬有一筆是欠著鄭家的，五百兩，是顧老爺生前的舊賬，到期了一直沒有動靜，我隱約覺得這不是一筆單純的債。
第二天我去問方長亭，他把這筆賬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。
鄭家在本城做綢緞生意，顧老爺在世時與鄭老爺有過合作，那五百兩是當(dāng)年的押金，顧老爺走后，鄭家沒有來要，卻也沒有說免，這筆賬就這么懸著。
"鄭家的意思是什么？"我問。
方長亭說："鄭家少爺之前來過一次，見的是**，說這錢不急，只是顧家二姑娘年歲也到了，兩家若有意，可以再議。"
我把那三個字在嘴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
再議。
"鄭家少爺今年多大。"
"二十四，比二姑娘大七歲。"
"親事的事我來跟**說。"我合上手里的冊子，"這筆賬先不動，等我說完再定。"
方長亭點頭，沒問為什么，轉(zhuǎn)身去了。
我去見顧**，把鄭家的事原原本本說了，沒有加自己的判斷，只在末尾加了一句。
"五百兩的債，換二姑娘一輩子，這買賣不合算。"
顧**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"那這債怎么還。"
"我來想法子，給**三個月。"
她看了我很久，然后握住我的手，輕輕拍了兩下。
我沒有說大話，但三個月著實緊。
從顧府出來，我站在回廊上，把目前手里的東西過了一遍，腦子轉(zhuǎn)得很快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方長亭走過來，在我旁邊站住。
"你是不是早就算過了。"他說，不是問句。
我轉(zhuǎn)頭看他。
他的神情說不上什么，只是說："鄭家少爺來的時候，我就覺得那不是來要賬的。"
"所以你沒有去告訴**。"
"**身體受不住這些。"
我們兩個沉默了一會。
"三個月，我?guī)湍恪?他說。
"憑什么。"
"顧家穩(wěn)了，我才能走得安生。"他頓了頓，"我在顧家撐了兩年，撐夠了。"
這話說得坦白，反倒讓我信了幾分。
"好，"我說，"那先把鄭家那邊盯住，有什么動靜及時告訴我。"
他應(yīng)了一聲，走開了。
我低頭看著回廊底下的積水，把這三個月在腦子里排了一遍。
能做，但要快。
第六章
鄭家的動靜來得比我預(yù)計的早。
方長亭在第五天傳話過來，說鄭家少爺鄭明燭在外頭放了話，說顧家還不上賬，是打算賴的意思，顧家嫡女回來不過是個在外頭野了多年的草丫頭，翻不出什么花樣。
這話傳開的時候，顧云遲氣得跑來找我。
"姐姐，鄭明燭他這個人就是個勢利眼！他憑什么這么說我們顧家！"
我坐在那里，把她倒的茶喝了一口。
"他說得有一點是對的。"
"哪點？"
"我確實在外頭野了很多年。"
顧云遲噎住了，然后哭笑不得地看著我，"姐姐你還有心情說這個。"
"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