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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此身即江湖

此身即江湖 曉風伏野 2026-05-07 16:35:56 仙俠武俠
雪夜**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落在雪地上,滋滋作響,冒起一股腥甜的白煙。。,是因為冷,也是因為手里這把刀太沉。,躺著三具**。,喉嚨處皆是一道細密的紅線,血噴出來,染紅了半條巷子?!翱瓤取保靠纫宦?,胸腔里就像是有把鈍鋸子在拉。,身形單薄得像張紙,唯獨那雙眼睛,亮得嚇人,像這寒夜里未熄的余燼?!靶⊥冕套?,你殺了鎮(zhèn)武司的百戶,這大雍朝,再無你的容身之地了。”,那個被砍斷一條胳膊的黑衣人還在喘著粗氣,臉上掛著扭曲的笑,“你爹是反賊蕭長風,你也是個反賊種子。今晚,咱們鎮(zhèn)武司北鎮(zhèn)撫司的千戶大人親自帶隊,你跑不掉的。”,只是拖著那把生銹的斷刀,一步步走過去。,發(fā)出黏膩的聲音?!澳銊e過來!”黑衣人驚恐地后退,斷臂處的血止不住地流,“我告訴你,這京城里全是咱們的人!你殺了我,你也得死!你……”。,很悶。
李長庚面無表情地拔出刀,在黑衣人那件昂貴的黑鱗甲上蹭了蹭血跡。
“我爹不是反賊?!鄙倌杲K于開了口,聲音沙啞,像是吞了把沙礫,“他是大雍的守護神。你們這群**的走狗,不配提他的名字。”
他站起身,環(huán)顧四周。
這是一條死巷。
高墻聳立,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,將他困在中間。
風雪越來越大,卷著雪花往脖子里灌。
李長庚緊了緊身上那件破舊的羊皮襖,那是他唯一的御寒之物。
突然,巷口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。
踏、踏、踏。
那是重甲步兵踩碎積雪的聲音,沉悶,壓抑,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火把的光亮瞬間吞噬了巷口的黑暗。
為首一人,騎在高頭大馬上,身披猩紅披風,臉上戴著半張銀質面具,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。
他手里沒拿兵器,而是把玩著兩枚鐵膽,轉動間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“有點意思?!?br>馬上那人聲音尖細,帶著幾分戲謔,“一個淬體境的小子,竟然能悄無聲息地摸掉我三個通脈境的好手。蕭長風的種,果然有點門道?!?br>李長庚握緊了刀柄,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他認得這個人。
鎮(zhèn)武司北鎮(zhèn)撫司千戶,曹正淳。
先天境的高手,據(jù)說一手“化骨綿掌”陰毒無比,死在他手里的好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“李長庚?!辈苷揪痈吲R下地看著他,“你爹當年若是肯交出那本《天武經(jīng)》,或許還能留個全尸。你既然沒死,就該夾著尾巴做人,何必自尋死路?”
“經(jīng)書不在我這?!崩铋L庚冷冷道,“想要,就自己去找。”
“嘴硬?!辈苷纠湫σ宦?,抬起手,輕輕揮了揮,“既然不想交,那就把命留下。記住,別弄壞了臉,大人還要拿回去請功?!?br>“殺!”
一聲令下,身后十余名黑衣甲士瞬間拔刀,殺氣如虹,瞬間鎖定了巷子里的少年。
李長庚深吸一口氣。
他知道,今晚是個死局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身后就是那個收留了他三年的老乞丐的**。
那老頭是個啞巴,對他不好,但每次他餓暈在街頭,都是老頭把他拖回破廟,喂他一口餿飯。
今天,老頭就是為了護他,被這群人一腳踢碎了心脈,死在了破廟門口。
“老東西,下輩子投胎,別做善人。”李長庚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的恐懼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被逼入絕境后的瘋狂。
“想殺我?”
李長庚突然笑了,笑得猙獰而凄厲。
他猛地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,狠狠咬開,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間彌漫開來。
那是**。
他從城防軍偷來的,原本是用來炸魚的。
“曹正淳!”李長庚高舉著火折子,另一只手抓著那包**,死死盯著馬上的男人,“我是蕭長風的兒子,我這條命,值錢嗎?”
曹正淳眼神一凝,胯下的駿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。
“你若敢動,我就引爆這**!”
李長庚嘶吼道,“這巷子狹窄,咱們誰都別想活!這包**,足夠把這巷子炸塌!”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風雪似乎都停滯了一瞬。
曹正淳瞇起眼睛,手中的鐵膽停止了轉動。
他是個聰明人,也是個惜命的人。
為了一個通緝犯的同歸于盡,不值得。
“你想怎么樣?”曹正淳沉聲道。
“放我走?!崩铋L庚喘著粗氣,“給我一匹馬,讓我離開京城?!?br>“好?!辈苷敬饝脴O快,“你放下**,慢慢走出來。我曹正淳說話算話?!?br>李長庚盯著他的眼睛,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謊言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。
他在賭。
賭曹正淳不敢拿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。
李長庚慢慢后退,手里的火折子始終沒有離開**。
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就在他即將退到巷尾那堆雜物旁時,異變突生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寒光破空而來!
不是射向李長庚,而是射向了他手中的**包!
那是一枚銅錢。
裹挾著雄渾的內力,銅錢精準地擊中了火折子。
火折子脫手飛出,落在雪地上,瞬間熄滅。
“不好!”
李長庚心中大駭,但他反應極快,趁著曹正淳出手的瞬間,猛地將手中的斷刀擲出。
隨后整個人像一頭獵豹,撲向了巷尾的雜物堆。
那里有一口枯井。
“找死!”
曹正淳大怒,沒想到自己堂堂先天高手,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算計了。
他身形一閃,從馬背上一躍而下,雙掌泛著慘白的光澤,直取李長庚后心。
“轟!”
斷刀雖然沒傷到曹正淳,卻砍斷了巷尾的一根支撐木。
早已腐朽的半個墻頭轟然倒塌,揚起了漫天的塵土和積雪。
李長庚借著塵土的掩護,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那口枯井。
“給我封!”
曹正淳一掌拍在井口,掌風灌入井中,卻只聽到了“噗通”一聲落水的聲音,隨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大人,要不要派人下去?”一名甲士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曹正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他撿起地上的斷刀,看著那銹跡斑斑的刀身,冷哼一聲。
“不用了。這井通向護城河的暗渠,水流湍急,直通城外。這小子若是沒淹死,也是九死一生。”
曹正淳轉過身,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。
“傳令下去,封鎖京城九門!一只**也不許放出去!”
“是!”
……
井下的水冰冷刺骨。
李長庚拼了命地在水流中掙扎。
他被暗流卷著,撞在石壁上,撞得頭破血流,但他死死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炷香,也許是一個時辰。
“嘩啦!”
他終于被沖出了洞口,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面上。
這里是護城河外的蘆葦蕩。
李長庚趴在冰面上,大口大口地吐著水,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他活下來了。
但他知道,那個叫李長庚的少年,已經(jīng)死在了那個雪夜的巷子里。
從今往后,他只是一個從地獄里爬回來的惡鬼。
他掙扎著爬起來,摸了摸懷里。那本被老乞丐視若珍寶、拼死讓他帶出來的破舊書冊還在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,他翻開第一頁。
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八個大字:
“欲修武道,先修人心?!?br>李長庚慘然一笑,將書冊貼身收好。
他抬起頭,看向京城的方向。那里燈火通明,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獸,盤踞在黑暗中,吞噬著一切光明。
“曹正淳……鎮(zhèn)武司……還有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狗皇帝……”
李長庚撿起一塊尖銳的冰棱,在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口子。
鮮血流出,染紅了冰雪。
“這筆賬,我李長庚記下了?!?br>“總有一天,我會提著這把斷刀,殺回京城。我要把這廟堂掀個底朝天,我要讓這江湖,再無不平事!”
風雪更大了。
少年踉蹌著站起身,拖著那條受傷的腿,一步一步,走向了茫茫的黑暗深處。
他的背影蕭索,卻如同一柄出鞘的孤劍,鋒芒畢露,雖千萬人吾往矣。
而在京城的高墻之上,曹正淳負手而立,望著遠處的黑暗,手中的鐵膽轉得飛快。
“蕭長風啊蕭長風,你死了這么多年,竟然還留下了這么個禍害?!?br>他身后,一個身穿白衣、面容清俊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出現(xiàn),手里提著一壺酒。
“千戶大人,需要通知聽雨樓’嗎?”白衣人輕聲問道。
曹正淳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。
“不必。一只喪家之犬,翻不起什么浪花。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要勞煩聽雨樓,我曹正淳這幾十年豈不是白活了?”
他仰頭飲盡杯中酒,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。
“不過……”曹正淳話鋒一轉,嘴角勾起一抹**的弧度,“既然他喜歡跑,那就讓他跑。這大雍的江湖,也該熱鬧熱鬧了?!?br>“傳令下去,放出血衣侯沈孤鴻的消息。就說……蕭長風的遺孤,帶著《天武經(jīng)》現(xiàn)身了?!?br>白衣人瞳孔微縮,隨即躬身一禮。
“屬下遵命?!?br>風雪夜,殺機起。
這一夜,注定無人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