階盡頭，壽安宮燈火如晝。
佛香從殿內(nèi)飄出。
太后坐在珠簾之后，指間慢慢撥著一串烏木佛珠。
佛珠最末端，墜著一枚小小的銀鑰。
第三章 雪底
壽安宮里很暖。
暖得不像深夜，倒像把整座宮殿都埋進(jìn)了香灰里。佛前長明燈一盞接一盞，照得金身慈眉低目，也照得殿中跪著的人無處藏影。
溫照雪站在殿門內(nèi)，沒有跪。
珠簾后，太后撥佛珠的聲音一下一下，輕而穩(wěn)。
年老內(nèi)監(jiān)垂首道：“太后，攝政王妃到了?！?br>珠簾微動。
太后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鞒鰜恚瑴睾偷孟褚煌霚厮?br>“大婚之夜，哀家本不該叫你進(jìn)宮。只是王府鬧出假詔、毒酒、刀兵，若不問清，明日朝堂便要亂了?！?br>溫照雪把手中帕包托起。
“臣婦也正要請?zhí)蟛轵?yàn)?！?br>“臣婦？”太后似是笑了一聲，“你倒改口快?！?br>“堂已拜，酒未飲。禮成一半，也夠臣婦保命?！?br>珠簾后的佛珠聲停了一瞬。
殿側(cè)站著幾名宮人，眼觀鼻鼻觀心。許衡、張遷、韓策跪在另一邊，衣衫狼狽。韓策腕上包著布，血還沒止透，許衡臉色發(fā)灰，張遷則一直抖。
太后道：“把東西呈上來?！?br>年老內(nèi)監(jiān)伸手來接。
溫照雪沒有松。
“這酒能蝕青磚，內(nèi)監(jiān)的手恐怕托不穩(wěn)。臣婦想親自放到太后案前?！?br>殿中氣息一緊。
年老內(nèi)監(jiān)冷聲：“王妃慎言。太后鳳體，豈容你攜毒近前？”
溫照雪看向珠簾。
“臣婦若要下毒，進(jìn)門時(shí)就該跪下磕頭。地磚縫里有沉香粉，混上毒酒，半炷香便能熏倒半殿的人?！?br>幾名宮婢臉色驟白。
年老內(nèi)監(jiān)下意識低頭看地。
太后終于抬了抬手。
珠簾被宮婢卷起。
溫照雪第一次看清太后的臉。
她并不老，至少不像民間傳聞里那樣枯瘦。鬢發(fā)烏黑，只在兩邊夾著幾縷銀絲，眉眼端麗，身上披著絳紫色鳳紋大氅。她坐在佛案后，指間那串烏木佛珠緩緩垂下。
佛珠末端，銀鑰輕輕一晃。
溫照雪的目光只落了一瞬，便移開。
太后看在眼里。
“你識毒，識詔，還識人袖中的暗袋。南州**，倒教出了個(gè)好女兒?！?br>“太后過獎(jiǎng)?！?br>“可惜溫啟山?jīng)]有把忠字教明白。”
溫照雪的指尖微微一緊。
太后繼續(xù)道：“罪臣之后，本該沒入掖庭。哀家念你孤苦，賜你入攝政王府，是給你生路。你卻一進(jìn)門便掀王府、傷禁軍、逼婚成禮。溫照雪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溫照雪抬頭。
“活著。”
太后笑意淡了。
“人人都想活，可不是人人都能踩著宮規(guī)活?！?br>溫照雪把帕包放到地上，慢慢打開。
兩只酒盞露出來。
“一只合巹酒有毒，一只沒有。太后若要查王府變故，先查這酒從何而來。”
太后看向年老內(nèi)監(jiān)。
“驗(yàn)?！?br>內(nèi)監(jiān)命人取來銀針、白瓷盞、清水。宮中驗(yàn)毒的人上前，用銀針探酒，又滴入藥粉。片刻后，左邊那只酒盞里翻起細(xì)白泡沫，藥粉轉(zhuǎn)烏。
殿中靜得能聽見燈油輕爆。
太后看向許衡。
“許大人，喜酒由禮部備冊，你可知情？”
許衡重重伏地。
“太后明鑒！合巹酒雖經(jīng)禮部冊定，卻由王府自取，下官絕不知毒從何來！”
張遷立刻抬頭：“胡說！明明是你讓咱家換的酒！”
許衡猛地扭頭：“張遷，你攀咬上癮了？”
張遷眼眶通紅：“許衡，王府里你想推我，宮里你還想推我？毒酒、假詔、西井，哪一樣不是你同詹事府的人商量的！”
“住口?！碧蟮馈?br>張遷立刻噤聲，額頭貼在地上。
太后看向韓策。
“韓策，短箭是你放的？”
韓策咬牙：“臣奉命捉拿**女，她當(dāng)眾毀詔、傷人，臣一時(shí)失手?！?br>“失手？”溫照雪道，“韓統(tǒng)領(lǐng)袖中藏箭，箭上竹管藏**。你是失手殺我，還是失手送信？”
韓策臉色一變。
太后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**？”
溫照雪沒有答。
殿外忽有風(fēng)穿門縫，燈影一搖。太后撥了一下佛珠，銀鑰撞上烏木，細(xì)響清脆。
“攝政王妃，哀家在問你?！?br>溫照雪垂眸。
“**在王爺手中，臣婦未曾帶入宮?！?br>太后盯著她，片刻后笑了。
“你們倒像新婚夫妻了?！?br>她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