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看著王秀英。
他想說你飯團賣不好不是因為我的煎餅，是因為你用料不新鮮、做東西不干凈。
他想說你想改行賣煎餅我不攔你，可你不能要求我故意把生意做爛來成全你。
他想說我也是一個人供女兒念書，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。
但他最后什么都沒說。
只低下頭重新拿起刮板繼續(xù)攤下一張餅。
王秀英看他不出聲，以為自己說中了他的心虛處，哼了一聲，轉身回了自己的攤位。
排隊的客人面面相覷，氣氛尷尬。有個大姐接煎餅時對他低聲說：“老板，這女人這么囂張你還讓著她…”
周國良只是笑笑，把煎餅遞過去：“趁熱吃?！?br>那之后，王秀英變了。
以前她雖然做事敷衍，但面上還維持著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，見了周國良至少會點點頭。
現(xiàn)在她連那層皮也不披了，出攤收攤碰見了，會露出厭惡的表情，像碰見了什么晦氣東西。
周國良倒也沒放在心上。
可不光如此，她還開始搞小動作。
周國良的客人多了排起隊，隊伍稍微歪到她那邊一點，她就扯著嗓子喊：“別擋著我攤子！讓開讓開！”
有時候周國良的備料箱子放得靠邊了一點，她一腳踢回去，差點把雞蛋晃碎。
何姐看不過眼，私下跟周國良說：“你得防著她點，這人就是個壞種，會咬人的?！?br>周國良搖搖頭：“算了，她日子也不容易。”
“你還體諒她不容易？”何姐急了，“不容易就能這么欺負人？”
“行了何姐，我心里有數(shù)?！敝車及衙簹怅P小，“和氣生財嘛，一個夜市待著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鬧僵了誰都不好看。”
何姐嘆了口氣，不再說了。
周國良確實心里有數(shù)。
他在這夜市待了十幾年，什么人沒見過。王秀英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。
她飯團賣不下去，看見自己煎餅生意好眼紅了。她又不想好好做煎餅，只想著別人給她讓路。
可他不能讓。他讓了，他女兒下學期的學費誰出？
他能做的，就是把自己的攤子守好，把每一張煎餅做好，老實本分。
然而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過去的。
003
那是一個早晨，周國良推著車來到攤位前，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。
他的位置上，穩(wěn)穩(wěn)當當停著王秀英的煎餅攤。
他昨晚收工時留在原地的遮陽傘、折疊桌、兩塊墊腳的舊木板，全都不見了。
他四下找了一圈，最后在旁邊的垃圾堆里看到了。
遮陽傘的骨架斷了，傘面被撕開一個口子，折疊桌的桌面踩裂了，那塊他踩了十一年的舊木板，攔腰斷成兩截。
所有東西，被扔進了垃圾堆里。
周國良站在那兒，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走到王秀英的攤前：“王秀英，我的東西是誰扔的？”
王秀英靠在推車上，抱著雙臂，抬頭看他，臉上沒有半點心虛。
“我扔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周國良指著垃圾堆，手指發(fā)顫，“你怎么能隨便扔我的東西？”
“誰叫你不收拾好？”王秀英語氣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，“你那些破東西擋了我的路，我為什么不能扔？”
周國良壓著火氣：“這里一直是我擺攤的地方。你問問周圍，誰不知道？”
“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？”王秀英嗤笑一聲，“有證明嗎？這塊地上寫你名字了？你往地上放個東西就成你的了，那地球也是你的了？”
這時候旁邊賣螺螄粉的老吳聽見動靜，趕緊跑過來打圓場。老吳四十出頭，圓臉，平時見誰都笑瞇瞇的，但是一臉奸詐相。
“哎喲哎喲，多大點事兒！”他往兩人中間一站，先沖周國良笑，“老周，你是老大哥了，別跟她一般見識。”
又壓低聲音，“她是女人家，不容易，帶著兩個孩子呢，你讓讓又怎樣？你換個地方也能擺嘛?！?br>周國良轉頭看著老吳，聲音沉下來：“她不容易？她不容易就能占我的地方、扔我的東西？”
他指著垃圾堆：“你看看，桌子砸了，傘斷了，那是我花錢買的東西！老吳，你在旁邊都看見了，你讓我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