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此刻，看著鏡子里那個頭頂光禿禿、臉色蠟黃、連眉毛都開始變淡的人，她覺得自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植物，所有的枝葉都在枯萎。

“難看死了。”她小聲說，聲音有點發(fā)抖。

顧衍舟站在她身后，也在看鏡子里的她。

“不難看?！彼f，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，像是在說一個客觀事實，“你的頭型很好看，顱頂飽滿，后腦勺圓潤，沒有扁頭，是整形外科教科書級別的標準頭型。”

林知意愣了兩秒，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“顧衍舟，你是在安慰人嗎？你這個安慰方式也太直男了吧?！?br>
“我不是在安慰你。”他一本正經(jīng)地說，“我在陳述事實?！?br>
林知意笑著笑著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她沒有哭出聲，只是安安靜靜地流眼淚，看著鏡子里那個光頭女孩又哭又笑，表情扭曲得有點丑。

顧衍舟沒有說“別哭”，也沒有遞紙巾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一只手輕輕按在她肩膀上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過來，像一個無聲的錨點。

“會長回來的?！彼f。

林知意點了點頭，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
后來**媽沈若華來了，看到女兒光頭的模樣，心疼得直掉眼淚。林知意反而安慰起她來，說光頭多好啊洗頭方便，夏天還涼快，省洗發(fā)水了。

沈若華走后，病房里又只剩下林知意一個人。她躺在床上刷手機，看到室友群里的消息，三個人在討論周末去哪吃飯，艾特了她好幾條，說“知意你什么時候出院啊我們?nèi)タ茨恪薄?br>
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最后只回了一句“快了快了，你們先吃”。

退出群聊之后，她點開朋友圈，看到高中同學(xué)發(fā)的一組九宮格照片，**是大學(xué)城的櫻花大道，粉白色的花開得正盛，一群女孩子站在樹下比V，笑得燦爛又張揚。

林知意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很久。

那是她原本應(yīng)該過的生活。上課、逛街、吃火鍋、拍照片、抱怨作業(yè)太多**太難。而不是像現(xiàn)在這樣，被困在一間白色的病房里，胳膊上扎著滯留針，連走到走廊盡頭曬曬太陽都要護士點頭。

她按掉手機，把被子拉過頭頂，把自己裹成一個繭。

不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