霞寺摸鐘辨明。心中無鬼者摸鐘無事，盜墨者摸鐘，鐘必自鳴。
告示一出，滿城嘩然。
祁白夜里關門，小聲問：“大人真信鐘能認賊？”
宋時晏正在磨墨寫札子：“鐘不能，人能?！?br>唐小滿被準許旁聽，也站在燈下。宋時晏把一小碟松煙和菜油推給她：“勞煩唐姑娘調(diào)成細膏，越黑越好，越不易洗越好?！?br>唐小滿立刻明白。
她小時候聽父親講過古案。官府捉盜，故意說廟鐘有靈，讓嫌犯黑暗中摸鐘。清白的人坦然摸過，手染黑灰；真盜心虛，不敢真摸，出來時手反倒干凈。
這法子不神，只是借“神”照人心。
三日后，棲霞寺鐘樓外擠滿了人。高繼安不贊成，卻礙于**，不得不坐在宋時晏旁邊。押送差役、墨坊工匠、縣衙庫吏、驛站腳夫，一共二十七人，按名冊一個個進鐘樓。
鐘樓窗戶糊上厚紙，里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老鐘垂在中央，鐘身早被唐小滿涂滿烏膏。宋時晏的規(guī)矩很簡單：進去后雙手摸鐘三息，再出來給眾人看掌心。
第一個出來的是老庫吏，雙掌黑得像剛從灶膛里扒過炭。
第二個、第三個也是。
百姓先是緊張，后來忍不住笑。有人說：“這鐘不叫，倒會給人染手?！?br>等到第二十三個，一個驛站腳夫出來時，唐小滿看見宋時晏眼神微微動了動。
那人叫梁二，平日替縣衙送急腳文書，身材瘦小，眼睛總往地上躲。他攤開手時，掌心干干凈凈，只有指尖一點舊繭。
人群轟然炸開。
梁二撲通跪下：“大人饒命！小人沒偷貢墨，小人只是……只是替人搬了東西！”
高繼安猛地站起：“拿下！”
梁二被拖到公堂，一開始**不說。宋時晏讓人把他雙手按進清水里，水面沒有半點黑。他不急不惱，只問：“誰告訴你鐘上有東西？”
梁二臉色瞬間變了。
唐小滿也怔住。對，梁二若真只是心虛，最多不敢摸鐘；可他出來時連袖口都干凈，說明他不僅知道鐘會染手，還特意避開了鐘身。
有人提前告訴過他。
“小人不知道?！绷憾谷缬晗?，“小人怕神鐘，一進去腿就軟了，沒摸著?！?br>宋時晏道：“怕神鐘，卻不怕替人搬贓？”
梁二哭喪著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