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透了底的舊鞋脫掉。我看見他腳底板全是凍瘡和水泡，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血水。他把那雙舊鞋放在一邊，穿上新鞋，站起來踩了踩，笑了一下。
“合腳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破磚窯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那腳步聲很輕，踩在碎石子上沙沙的，可是在凌晨的野地里，這點(diǎn)聲音比打雷還響。韓保山反應(yīng)極快地把我往磚窯深處一推，手里的彎刀又攥緊了，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，像一道冷電。
“韓師傅，”黑暗里傳來一個聲音，不高，很穩(wěn)，“是我。”
手電筒的光亮起來，照出沈若微那張清瘦的臉。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短褂，頭發(fā)用布條扎起來，看著不像***了，倒像個鄉(xiāng)下媳婦。她身后跟著兩個年輕男人，一個高個一個矮個，都穿著黑布短打，腰間鼓鼓的。
“時間不多了，”她蹲下來，在地上鋪開一張手繪地圖，手指點(diǎn)著磚窯附近的一個點(diǎn)，“小滿，你聽好了。你爹現(xiàn)在不能出城，***設(shè)了三道防線，每道防線隔三里地就是一支流動巡邏隊，水泄不通。他能在這兒躲到今天已經(jīng)是神仙保佑了。但他現(xiàn)在身上有傷，走不遠(yuǎn)，必須有人在我們行動的時候替他引開***的注意力?！?br>“我去。”我脫口而出。
韓保山猛地抬頭，一把揪住我的領(lǐng)子：“你不許去！”
“爹！”我掙開他，退后一步，“你給了我鞋，你讓我別怕！”我把憋了整整三天的話全都倒了出來，“我不是你鞋攤底下?lián)斓陌?？我是你兒子！憑什么只能你保護(hù)我，不能我保護(hù)你？”
沈若微看看我，又看看韓保山。韓保山站在月光下，攥著那把彎刀，喉結(jié)一直在滾動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過了很久很久，他從懷里掏出那把祖?zhèn)鞯那衅澋?，塞進(jìn)我手里。刀刃被體溫焐熱了，熱得燙手。
“拿著?！彼f。然后轉(zhuǎn)過身去，不再看我。
天邊已經(jīng)開始泛白了。沈若微把行動路線跟我重新講了一遍：“記住，你的任務(wù)不是送命，是鬧出動靜。越大的動靜越好。佐藤死了，盛京城里的***正在全城搜捕你爹，你爹的畫像貼滿了四座城門。你從柳條溝出去，一直往城北，到老城門口，把磚窯里那包佐藤的東西丟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