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頭失控的公牛，在我的小客廳里橫沖直撞。
沙發(fā)墊被他掀翻，茶幾上的水杯被掃到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王蘭緊跟著進來，上來就抓我的胳膊。
“曦曦??！你怎么能這么做?。∧鞘前?***子??！你快告訴媽，錢是不是轉到別的地方理財了？你跟我們開玩笑的，對不對？”
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里，很疼。
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看著這張我叫了三十年“媽”的臉。
她的臉上，寫滿了焦急和痛心。
但這種表情，不是為我。
我住院的時候，她沒有。
我手術的時候，她沒有。
她只為那六百萬才有。
我慢慢地，一根一根，掰開她的手指。
“沒有開玩笑。”
“錢，捐了?！?br>“你……”王蘭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，“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狠的心??！你弟弟下個月就要訂婚了，彩禮，房子，哪一樣不要錢？我們指著這筆錢給他撐門面??！”
終于，說到點子上了。
我住院那七天。
他們正忙著給他們的寶貝兒子，陳凱，看婚房。
這個消息，還是我手術后第三天，刷朋友圈看到的。
陳凱發(fā)了一張照片，定位在城郊一個高檔樓盤。
配文是：感謝爸**全款支持，新生活，即將啟航。
下面，王蘭和陳衛(wèi)國都點了贊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眼睛發(fā)酸，視線模糊。
然后我才明白，原來不是他們忙，不是他們不知道。
是我，在他們的世界里，根本無足輕重。
一個女兒的生死，比不上一套婚房的合同重要。
“所以，你們的養(yǎng)老錢，就是陳凱的購房款？”我輕聲問。
陳衛(wèi)國正在翻我的抽屜，聞言猛地回頭。
“放屁！那是我們的錢！我們愿意給誰就給誰！你管得著嗎！”
“我確實管不著。”
我點點頭，從電視柜下面，拿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夾。
“但你們的錢放在我名下，我有權處理?！?br>我把文件夾打開，抽出最上面的一張紙，遞到他們面前。
是捐款證書的復印件。
紅色的公章，刺眼得很。
陳衛(wèi)國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，他死死盯著那張紙，像是要把它看穿。
王蘭湊過去，只看了一眼，就“嗷”的一聲，癱了下去。
“我的錢啊！我的老命啊！”
她坐在地上，開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。
哭聲尖利，吵得我頭疼。
陳衛(wèi)國一把奪過那張紙，三兩下撕了個粉碎。
“我打死你這個孽障！”
他揚起手，一個巴掌就朝我臉上扇過來。
我沒有躲。
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，和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他的手掌，停在離我臉頰一厘米的地方。
不是他心軟了。
是我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“打啊?！?br>“這一巴掌下去，這套房子，你們明天也得搬出去?！?br>陳衛(wèi)國的動作僵住了。
王蘭的哭聲也停了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曦曦……你，你說什么？”
我扯了扯嘴角，那大概算是一個笑。
“媽，你忘了？”
“這套你們現在住著的房子，房產證上，寫的是我的名字?！?br>我從文件夾里，抽出第二張紙。
房產證復印件。
上面的戶主姓名，清清楚楚，是“陳曦”兩個字。
這套房子，是當年我剛工作時，單位集資建房，我掏空了所有積蓄，又貸了十年款才買下的。
后來他們說老房子住著不舒服，要搬來跟我住。
再后來，他們說這里離陳凱單位近，方便照顧他，就讓我搬去了公司附近租的單身公寓。
一住，就是五年。
陳衛(wèi)國的手，緩緩放了下來。
他的眼神，從暴怒，變成了驚疑，最后，是深深的忌憚。
他終于意識到，我不是在開玩笑。
也不是一時沖動。
我是在通知他們。
“陳曦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他聲音沙啞地問。
“沒什么?！?br>我把房產證復印件，輕輕放在茶幾的玻璃碎片上。
“只是想拿回，屬于我自己的東西?！?br>“養(yǎng)老錢，是你們的，我擅自處理，算是我不孝。”
“這套房子，是我的?，F在，我要收回來了?！?br>我看著他們瞬間煞白的臉，心里一片平靜。
甚至，有一點快意。
“律師函，明天會寄到這里。給你們三天時間，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