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響了。
小姨的電話。
“鹿鹿，今天體檢了吧？結果怎么樣？”
她的語氣比平時急切。
我攥著手機，第一次對這個養(yǎng)了我十年的女人撒謊。
“小姨，醫(yī)生說……我的肝好像有點問題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林敏的聲音傳過來，帶著一種我從來沒分辨出來的情緒。
“哎呀，那可得好好檢查一下。要不這周末回來，讓你姨父再給你燉湯補補？”
她聽起來不像擔心。
她聽起來像是——松了口氣。
我掛了電話，發(fā)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陳小禾給我倒了杯熱水。
“沈鹿，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？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篇論文的標題。
“我得回去一趟?！?br>這個周末，我收拾了一個包回了小姨家。
出發(fā)之前，我去超市買了兩個東西：一個密封的保溫盒，一個*****。
小姨家在城南老小區(qū)。三居室，最大的房間是表姐趙甜甜的，第二大的是小姨兩口子的，我住的是陽臺改造的那間，六平米，冬冷夏熱。
我推開門的時候，姨父趙建國正好從廚房出來。
圍裙上有油漬，手里端著一個白瓷燉盅。
“鹿鹿回來啦？正好，湯剛燉好?！?br>他把燉盅放到餐桌上，揭開蓋子。
熱氣騰騰的蛇羹。
“快趁熱喝。”
他笑著看我，和過去十年的每一天一模一樣。
我坐下來，端起碗。
他的目光跟著碗移動。
我把碗湊到嘴邊，做出喝了一口的動作。
“嗯，好喝?！?br>他笑容更深了。
“好喝就多喝點。你小姨說你體檢查出肝有問題？那更得補補了?！?br>他把整盅湯推到我面前。
“全喝了。”
我低頭假裝喝湯，趁他轉身去廚房拿筷子的空當，迅速把大半碗湯倒進藏在腿上的保溫盒里。
等他回來，碗已經空了。
“乖。”
趙建國收走碗，表情滿意。
他從來不洗我的碗。他會親自端進廚房，親自清洗。
以前我覺得他勤快。
現在我知道了。
他在毀滅證據。
晚飯我說吃不下。
小姨林敏看了我一眼：“臉色是不好。鹿鹿，要不請假在家休息幾天？”
“不用了小姨，學校課緊?！?br>“也是。甜甜也忙，她最近在準備學生會競選呢?！?br>說到趙甜甜，她出現在樓梯口。
我的表姐。比我大兩歲，在同一所大學讀大三。
她換了新發(fā)型，手里拎著一個包。我不認識牌子，但皮質和金屬件看著就不便宜。
“喲，沈鹿回來了？難得啊?！?br>她掃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身上的舊外套上停了一秒。
“你這件外套穿多少年了？大學了還穿高中的衣服，也不怕同學笑話?！?br>我笑了笑：“穿習慣了?！?br>“那是因為你沒穿過好的?！彼瘟嘶问掷锏陌?，“我剛買的，限量款。”
林敏看了女兒一眼，但沒說什么。
晚上我在陽臺小房間里等到所有人都睡了。
凌晨一點半，我擰開門，躡手躡腳走到姨父的書房。
書房不大，一張桌子、一個書架、一個鐵皮柜。
鐵皮柜上了鎖。
以前我從沒在意過。
現在我蹲下來，仔細看那把鎖。是最普通的掛鎖，超市里十幾塊錢就能買到的那種。
我從背包里掏出兩根鐵絲。
在小姨家住了十年，我學會了很多技能。開鎖是其中一項——因為趙甜甜經常把我鎖在陽臺外面。
咔。
鎖開了。
柜門拉開。
里面很整齊。一摞文件夾，幾個瓶子，一本硬皮筆記本。
我先看瓶子。
棕色玻璃瓶，沒有標簽，瓶口用蠟封著。
我拍了照。
再看文件夾。
第一個文件夾里是一些**和收據。我一張一張翻。
大部分是日常消費。但夾在中間有幾張不同的——
一家化工原料公司開的收據。
品名欄寫著：雷公藤提取物（精制），500ml。
日期從十年前開始，每半年一次，整整二十張。
我拍下每一張。
手沒有抖。
我告訴自己不能抖。
我拿起那本硬皮筆記本。
翻開第一頁。
趙建國的字很丑，但記錄很詳細。
“2014年3月15日。第一次投放。0.3ml。目標無反應?！?br>“2014年4月2日。加量至0.5ml。目標未飲用。表示害怕。加入姜塊掩蓋味道?！?br>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