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的代價
鬧鐘響的時候，我渾身都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因為冷。是因為昨晚那個夢太真實了——我坐在沈總對面的辦公桌前，把一封辭職信推到他面前。那個平時對我頤指氣使的男人，居然跪在地上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我別走。
最可怕的是，我現(xiàn)在摸到枕頭底下，確實有一張紙。
辭職信。
****，字體工整，是打印出來的。落款處有我的簽名，筆跡和我本人一模一樣?？晌矣浀煤芮宄?，昨晚我加班到凌晨一點，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爬回來，倒頭就睡，根本沒碰過電腦。
那這封信是哪來的？
手機震了。公司群里炸了鍋——沈總今天沒來上班，據(jù)說是摔傷了胳膊。有人拍了張照片發(fā)群里，畫面里沈總吊著繃帶，臉色鐵青地站在醫(yī)院走廊里。
我想起昨晚夢里那個畫面。沈總跪在地上，我冷冷地看著他，他伸手想抓我的褲腿，我一腳把他踢開。他摔倒的時候胳膊先著地，咔嚓一聲，他的臉瞬間白了。
夢里的聲音，骨頭斷裂的聲音，和沈總胳膊上的繃帶，忽然在我腦子里重疊在一起。
我渾身都涼了。
中午，我還是去了公司。不去不行，下個月房租沒著落。
電梯門打開的時候，我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。沈總拄著拐杖站在走廊盡頭，胳膊吊在胸前，眼神死死地鎖著我。他旁邊還站著兩個中年男人，穿著黑色夾克，手里沒有拿任何文件，一看就不是來談業(yè)務的。
“陸羨?！鄙蚩偤白∥?，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，陰惻惻的，“你昨天加班到幾點？”
“一點多吧?！?br>“一點多?！彼貜土艘槐椋吨唤z笑，“然后呢？做了什么夢？”
我后背猛地一緊。周圍幾個同事都看向這邊，沒人敢說話。林殊站在茶水間門口，手里的馬克杯停在半空中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。
“沒做噩夢。”我說。
“那我這胳膊是怎么回事？”沈總把拐杖拄得更響了，聲音里壓著暴躁，“今天早上起來，我這胳膊就斷了。醫(yī)生說是外力挫傷，不可能是自然骨折。你說巧不巧？”
我沒說話。手指掐進掌心，指甲嵌進肉里生疼。
“你還挺會裝的?！鄙蚩偫湫σ宦暎D(zhuǎn)身對那兩個黑夾克男揮了揮手，“帶走，到我辦公室談。”
他看向我，眼睛里全是挑釁：“陸羨，你不是有本事嗎？在我夢里打斷我胳膊，再現(xiàn)實里再打斷一次，讓我看看。”
一群人把我推進了沈總辦公室。
門關(guān)上的一瞬間，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像擂鼓一樣響。沈總走到辦公桌前，把桌上的相框砸到地上，玻璃碎了一地。
“陸羨，你知道我為什么討厭你嗎？”他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帶著古怪的興奮，“因為你太‘干凈’了。上班不遲到，不早退，不溜須拍馬，也不巴結(jié)任何人。你這種人，沒有軟肋，可也最讓我不舒服——因為你太容易被人利用了。”
他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紙，甩到我面前：“這是你上周提交的客戶方案，被否了。公司要裁人了，你是第一批名單上的?！?br>我盯著那疊方案。
上面的字密密麻麻，可我看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如果今晚，我在夢里把沈總推到樓下，他會真的摔下去嗎？
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我的腦子，越纏越緊。
當天晚上，我回了出租屋，把門窗鎖好，又檢查了一遍門鎖。
手機一直在響，催收的短信一條接一條：“陸先生，您的信用卡逾期已超過三個月，請盡快還款，否則將進入司法程序?！蔽叶⒅菞l短信看了很久，最后把手機扔到沙發(fā)上。
催收、裁員、房租、沈總的挑釁、那封辭職信、那兩個黑夾克男人……所有的事情像一座山一樣壓在我身上。
我閉上眼，深呼吸，然后逼自己入睡。
迷糊中，我感覺自己站在一棟大樓的頂上，腳下是灰色的水泥地。天空是暗紅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
樓下傳來嘈雜的聲音，幾個人圍在一起，對著我的方向指指點點。其中一個就是沈總，他拄著拐杖，抬頭看著我。
“陸羨，你別想跑?！彼穆曇魪臉窍聜鱽?，像被扭曲了一樣。
我低頭看著樓下，心想：如果我推他下去，他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