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肚子上有一道疤，十四厘米，縫了三層。
他從來沒碰過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說了一句話。
不是“我愛你”，是——
“我不知道這么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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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他從來沒碰過
那句話我在心里說過很多遍。
不是控訴，不是撒嬌，就是一個事實(shí)。像“今天下雨了”一樣平淡，像“我不吃香菜”一樣普通。
十四厘米，縫了三層，他從來沒碰過。
此刻我坐在衛(wèi)生間地上，后背靠著冰涼的瓷磚。凌晨三點(diǎn)十七分，我準(zhǔn)時醒來——不是被孩子吵醒的，是我身體里有個開關(guān)，專門負(fù)責(zé)在這個時間把我叫醒，確認(rèn)孩子還在呼吸。
摸她的鼻子，溫?zé)岬模袣庀?。好的，她在?br>然后躺回去，有時候能再睡著，有時候睜著眼睛等天亮。
剛才我們又吵架了。
其實(shí)不能算吵架。陳牧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：“你天天在家?guī)Ш⒆佑惺裁蠢鄣摹！辈皇窃谫|(zhì)問，不是嘲諷，他是真的疑惑，就像在問“今天吃什么”。
我沒有反駁。
不是理虧，是不知道怎么說。說我懷孕吐了四個月？說我剖腹產(chǎn)挨了一刀？說我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？——這些話像討債。向自己的老公討債，太難看了。
所以我站起來，走進(jìn)衛(wèi)生間，關(guān)上門，坐在地上。
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捂到了肚子上的疤。
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，能摸到那道凸起的痕跡。豎的，從肚臍往下。
十四厘米。
這個數(shù)字我記了很久。出院報告上寫的，醫(yī)生說的時候我躺在病床上，麻藥勁還沒過，耳朵嗡嗡的，但這個數(shù)字我聽清了。
縫合三層。
他從來沒碰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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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我在馬桶邊吐了四個月
我和陳牧是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，大二戀愛，畢業(yè)兩年后結(jié)婚。
計劃二十八歲前生孩子，恢復(fù)快，不影響工作。
計劃趕不上變化。
二十八歲那年，例假遲了。**天還沒來，他讓我買個試紙測。
兩道杠，紅得發(fā)紫。
我坐在馬桶蓋上，腦子里第一個想法是：那個方案還沒交。第二個想法：我媽肯定罵我。第三個想法：他會不會不想要？
我把這個順序告訴他，他笑得不行，說你怎么什么都是工作第一。然后他抱著我，說那我們結(jié)婚吧。
婚禮辦得很匆忙。
孕早期吐得昏天黑地，別說婚禮，連起床都費(fèi)勁。那天早上五點(diǎn)起來化妝，穿上婚紗吐了兩次。敬酒的時候，高跟鞋踩在紅毯上，感覺隨時要摔倒。
陳牧扶著我的手臂，我能感覺到他在用力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婚紗沒換，一動不想動。他湊過來想親我，我下意識躲開了——不是不想，是沒力氣。
他愣了一下，說那你休息吧。然后就睡了。
我睜著眼睛，摸著自己的肚子，心想：這里面，真的有一個孩子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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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人告訴我孕吐可以這么難受。
從**個月吐到第七個月。最嚴(yán)重的時候，聞到廚房油煙味就沖進(jìn)衛(wèi)生間，抱著馬桶吐得渾身發(fā)抖。胃酸把嗓子燒破了，聲音啞了一周。有時候吐出血絲來，黏膜破了，我不敢告訴他，自己去藥店偷偷買胃藥。
他在旁邊給我拍背，我說不出話，擺手讓他出去——我連他身上的味道都聞不了。洗發(fā)水、沐浴露、洗衣液全換成無香的，還是不行。
有一次他轉(zhuǎn)過來遞紙巾，距離太近，我又吐了。吐在他鞋上。
他什么都沒說，把鞋脫了，去衛(wèi)生間刷。
我在馬桶旁邊坐著，眼淚流下來了。不是因?yàn)橥?，是覺得自己好沒用，連累他。
他在衛(wèi)生間喊：“沒事，刷刷就干凈了。”
我擦了擦眼淚，沒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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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打電話問怎么樣。我說還行。
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你小時候最怕苦的藥了，現(xiàn)在能扛住就行?！?br>我說你怎么知道我能扛住。
她說：“你是我肚子里出來的，我還能不知道你。”
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(fā)上哭了一場。不是委屈，是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。懷孕這件事，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承受。別人只能看著，關(guān)心著，但那些孕吐、腰痛、失眠、焦慮，全都只有我一個人知道。
有一天晚上，我一個人在家吐完坐在衛(wèi)生間地上，給他打電話。
他聲音迷迷糊糊的，說怎么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