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前的壽宴上，我當著全家三十多口人的面扇了妻子三個耳光，只因她不肯給堂弟敬酒。她沒哭沒鬧，拎起包走了，七年沒再踏進我父母家的門。我以為她只是記恨。直到父親擔保的債務一夜之間炸開，母親突發(fā)腦溢血倒在廚房里，我在她床頭柜翻出一張手寫的風險評估表。從2015年到2022年，每一筆擔保、每一次警告、每一個本可以抽身的節(jié)點，她全記了下來。最后一行寫著："2020年9月，償債缺口突破家庭總資產(chǎn)。不可逆。"
第一章
催款電話響了三次，我都沒接。
**次的時候護士推門進來，看了我一眼。
"家屬，ICU的費用該續(xù)了。"
我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膝蓋咔了一聲。
母親躺在病床上，呼吸機的管子從她嘴角伸出去，監(jiān)護儀的紅點一明一暗。
三天前她在廚房摔倒的時候，腦溢血已經(jīng)大面積擴散。
手機又震了，是江若晚的消息。
"這月房貸轉了，***ICU費用自己處理。"
我握著手機往繳費窗口走，經(jīng)過護士站時兩個護工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。
"12床那老**可惜了，高血壓多少年沒控制住。"
"聽說兒媳婦在銀行做風控的，理財那么專業(yè)，家里怎么欠一**債？"
"誰知道呢。"
我回頭時走廊空了。
消毒水的味道嗆得鼻子疼。
七年前那三個耳光，原來只是個開頭。
我叫陸言舟，開了一家建材店。
江若晚是我妻子，東海銀行總行的風控審批經(jīng)理。
我們結婚第九年，分居第七年。
分居是從父親六十大壽那天開始的。
錦華酒樓的大包間，三十多個親戚坐了四桌。堂弟陸言橋那年剛調去市發(fā)展投資公司當副總，父親端著酒杯紅光滿面。
"若晚啊，言橋以后能幫你們拉不少項目，敬杯酒，應該的。"
江若晚坐著沒動。
"大伯，我酒精過敏。而且他管投資口的，跟建材零售沒什么關系。"
父親的臉沉下來，茶杯磕在桌上。
滿桌人的目光都扎過來了。
我站起來扯她的手臂。
"你敬一杯怎么了？"
她甩開我，碰翻了面前的湯碗，熱湯濺在桌布上。
包間安靜了一瞬。
然后我的手抬起來了。
三下。
聲響在包間里回蕩，連空調出風口嗡嗡的噪音都蓋住了。
江若晚沒哭。
她摸了摸臉，拎起椅背上的包，往門口走。
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目光我記到今天。
像在看一件放錯了位置的舊家具，冷靜得讓人后背發(fā)涼。
那之后她再沒進過我父母的家。
第二章
檢查結果出來那天，主治醫(yī)生把我叫到辦公室。
"***長期高血壓沒有規(guī)范用藥，加上情緒激動，導致腦溢血。"他摘下眼鏡擦了擦，"她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？血壓飆到220。"
我沒法回答。
因為母親倒下那天下午，家里來了三個穿黑色夾克的人，把一張**傳票拍在茶幾上。
父親擔保的那筆貸款，兩百萬，到期未還，已經(jīng)進了訴訟程序。
借款人是堂弟陸言橋名下的公司。
母親接到傳票時正在擇菜，青菜撒了一地。
等鄰居發(fā)現(xiàn)她倒在廚房，已經(jīng)過了半小時。
從醫(yī)生辦公室出來，手機上有三條未讀。
陸言橋的："哥，那筆貸款別急，我在想辦法。"
父親的："你去找若晚，她在銀行有關系，讓她幫忙延期。"
最后一條是江若晚："知予周六有鋼琴比賽，你來不來？"
我先回了江若晚："我媽住院了。"
兩分鐘后她回復："知道了。比賽你來不來？"
沒有多余的話。
我站在走廊里撥了她的電話。
"我媽腦溢血住進ICU了。"
"嗯。"
"你能不能幫忙看看我爸擔保那筆貸款的事？"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"陸言舟，你知道這話有多可笑嗎？"
"什么意思？"
"你去翻翻你的郵箱，2016年****號，我給你發(fā)過一份風險評估報告。那筆擔保當時就不該簽。"
我張嘴想說什么，她掛了。
站在ICU外面的長椅上，我用手機翻了十幾分鐘郵箱。
2016年****日。
主題："關于陸建華擔保事項的風險提示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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