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阿拙，生來沒有靈根。
在這個世界，沒有靈根，便是天地棄子，是仙門腳下最卑微的塵泥。
青石鎮(zhèn)被妖獸圍困的第七日，仙門使者御劍而來，丟下一卷金冊：“依天道律，獻祭三成無靈根者，可換‘凈世陣’庇護?！?br>鎮(zhèn)長顫抖著接過金冊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我和那些同樣“無用”的人身上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這吃人的“天道”，或許，并非真正的天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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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了。獸吼第七日。
我蜷在鎮(zhèn)公所后院的柴房里，背脊緊貼著冰冷潮濕的土墻。懷里抱著最后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麩餅，那是浣衣房管事媽媽偷偷塞給我的，她看我的眼神，像看一只即將被碾死的蟲子。外面很吵，哭聲，喊叫，木頭被撞擊的悶響，還有那種低沉的、連綿不絕的、仿佛大地都在震顫的獸吼。每一次吼聲傳來，我胃里就跟著一陣抽搐，喉嚨干得發(fā)疼，指尖摳進麩餅粗糙的表面，簌簌掉下碎屑。
柴房的門被猛地推開，光涌進來，刺得我瞇起眼。是鎮(zhèn)長身邊的劉管事，他用手帕捂著口鼻，仿佛這里的霉味玷污了他?！鞍⒆?，出來?！彼穆曇敉高^手帕，悶悶的，沒有溫度。
我挪動發(fā)麻的腿，跟著他穿過院子。曾經(jīng)晾滿衣物的院子空空蕩蕩，只有幾件破衫被風卷到墻角，沾滿泥污?？諝饫镲h著血腥味，混著一種妖獸特有的、甜膩的腥臊。前廳擠滿了人，但安靜得可怕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我身上，又迅速移開，像躲避什么不祥之物。我看見了同在浣衣房的小翠，她往她母親身后縮了縮，她母親則把她摟得更緊，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——那里面有憐憫，有慶幸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。
鎮(zhèn)長站在最前面，他面前站著一個身穿月白道袍的人。那人很年輕，面容俊朗，衣袍上用銀線繡著流云紋，纖塵不染，與廳內(nèi)惶恐憔悴的鎮(zhèn)民格格不入。他腳邊放著一卷展開的金色卷冊，光芒流轉，映得他臉上的表情更加淡漠。仙門使者。
“……妖獸圍城，非爾等凡人可御?！笔拐叩穆曇粝裼袷鄵簦宕?，冰冷，“天道有常，損有余而補不足。依《萬靈敕令》第九千七百條，凡無靈根者，為天地冗贅。獻祭三成，以血氣引動‘凈世大陣’，可暫退獸潮，庇護此鎮(zhèn)。”
廳內(nèi)死寂。只有壓抑的抽氣聲。
鎮(zhèn)長的臉灰白，他顫抖著伸出手，去撿那卷金冊。他的手指剛碰到卷軸邊緣，金光驟然一亮，刺得他猛地縮回手，指尖冒起一絲青煙。他痛得悶哼一聲，卻不敢抱怨，只是更加卑微地、用兩只手小心翼翼地將金冊捧了起來，如同捧著滾燙的烙鐵。
“使者大人……這，這三成……”鎮(zhèn)長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名單，自擬。”使者眼皮都未抬，目光落在虛空某處，“半炷香后，于鎮(zhèn)西舊**集合。誤了時辰，陣法反噬，滿鎮(zhèn)……雞犬不留?！?br>我的耳朵里嗡嗡作響。無靈根者，天地冗贅。獻祭三成。那些字眼像冰錐，鑿進我的太陽穴。我看到鎮(zhèn)長轉過身，他的目光掃過人群，最后，落在我，以及蹲在角落里幾個衣衫襤褸、同樣沒有靈根的老人、殘疾者、和懵懂的孩童身上。他的嘴唇哆嗦著，避開我的視線，抬手指了指。
“阿拙，你……你們幾個，跟劉管事走。”
沒有解釋，沒有歉意，只有一種沉重的、理所當然的疲憊。人群像潮水般退開，讓出一條通往門口的路，仿佛我們身上帶著瘟疫。一個斷了腿的老兵開始低聲咒罵，隨即被他旁邊的人捂住了嘴。一個婦人抱著她癡傻的、同樣無靈根的兒子，癱軟在地，發(fā)出無聲的慟哭。
血液沖上我的頭頂，耳膜鼓噪。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，掙脫了劉管事伸過來抓我的手，往前踉蹌了兩步，直直看向那個仙門使者。
“為什么？”我的聲音嘶啞，破音，在寂靜的大廳里異常刺耳，“就因為我們沒有靈根？我們的命，就不是命嗎？”
使者終于垂下眼簾，看向我。那目光里沒有憤怒，沒有輕蔑，只有一種純粹的、看腳下石子般的漠然?！疤斓勒颜?，萬物有序?！彼従彽?，每個字都像淬了冰，“蜉蝣朝生暮死，螻蟻不知春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