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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衣燼處生春枝
走出翰林院大門時,天陰了,陸離撐開一把傘,遞給我。
“他已用軍功向陛下求了恩典,要將《貞烈錄》頒行天下,為林清月入仕鋪路?!?br>
我扯了扯嘴角,“軍功……”
大婚那日,顧北淵挑蓋頭時手都在抖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“寒衣,等我再立幾次軍功,就給你掙個一品誥命回來。”
我笑他,“誰稀罕。”
“我稀罕?!彼淞瞬湮翌i窩,“我的夫人,就得配最好的?!?br>
我躺在床上,睜著眼睡不著,一閉眼,是翰林院,是那三個月的敵營。
是顧北淵那句苦主,是林清月青云路上的墊腳石。
是那股血腥味,霉味,還有男人身上的臭味。
黑暗中,一個人影站在床邊,“誰……嗚!”
“今天的事是我不好?!?顧北淵伸手想碰我的臉,我偏頭躲開,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林清月父親是丞相,陛下有意開女子科舉。
她必須有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入仕,你那件事是現(xiàn)成的例子?!?br>
我看著他,忽然想笑,“所以你就把我賣了?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只是覺得這事已經(jīng)過去了,若能幫到她,也是功德一件……”
“功德?”我笑出聲,“顧北淵,憑什么你能拿我的血淚,去給她鋪路,這叫功德?”
他抓住我的手,“明天我陪你去翰林院,你就說你今天是犯了癔癥,胡言亂語……”
“顧北淵?!蔽掖驍嗨澳憧粗业难劬?,告訴我,你還把我當妻子嗎?”
他不說話,我不想,但眼淚往下掉,“還是說,在你心里,我早就臟了?!?br>
“我沒有!”他猛地站起來,聲音發(fā)顫,“寒衣,我從沒嫌過你臟!我只是怎么辦……
每次看到你,我就想起那三個月,想起你受的罪,我心里疼,疼得受不了……”
他繼續(xù)道,“你非要繼續(xù)嗎?哪怕林清月前途盡毀?哪怕我顧家被牽連?”
“與我何干?!蔽肄D(zhuǎn)過頭。
他眼睛里那點哀求沒了,“那沈家呢?”
“你沈家全族三十七口,還在北疆苦寒之地。
你爹沈青山,去年冬天差點凍死,是我讓人送了炭火。
你弟弟沈寒江,在軍中當個小校尉,是我打點過,才沒人欺負他?!?br>
“寒衣,你若執(zhí)意鬧大,陛下追究起來,我最多丟官罷職,可你沈家……”
我張著嘴,發(fā)不出聲,眼淚再次滾下來。
我萬想不到,有一天,他會拿家人威脅我。
“聽話,寒衣?!彼恋粑业臏I,動作溫柔,聲音也溫柔,話語卻冰冷。
“等這事了了,我接你回家,我發(fā)誓,這輩子不納林清月進門。
她做她的女官,你做你的將軍夫人,我們好好過日子,行不行?”
我看著他,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。
看著這雙曾經(jīng)盛滿星子的眼睛,看著這個曾經(jīng)說要給我掙誥命的人。
現(xiàn)在,他用我全家的命,逼我閉嘴。
逼我,用我的血,給他的心上人鋪路。
“顧北淵,你當年娶我時,說過什么,還記得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