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鞋。
鞋沒買成，反倒成了偷錢的證據(jù)。
“我沒拿?！苯陶f。
方秀蘭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更讓人窒息的東西——失望。
“行，你不承認(rèn)是吧。”
她拿起手機(jī)，撥了個號碼。
“喂，大哥？是我……你幫我問問禾禾班主任電話……對，就是那個……我懷疑她在學(xué)校學(xué)壞了，我想找老師了解一下情況……”
姜禾的血一下子沖到頭頂。
“你給老師打電話干什么？”
“我要問問你在學(xué)校都干了什么。錢不是在家里花的，那就是在外面花的。你跟誰一起玩？都玩了什么？錢花哪兒了？”
“我沒拿錢！”
“那你告訴我那五十塊錢怎么來的！”
“我?guī)汀?br>“你幫人值日？哪個同學(xué)這么大方？你給我說名字，我現(xiàn)在就打給他家長問！”
姜禾咬住了嘴唇。
她說不出來。
因為那個同學(xué)壓根就不是讓她幫忙值日。
那天放學(xué)后，是班里的趙磊把她堵在樓梯間，說給她五十塊，讓她去小賣部買兩包煙。
她沒去，趙磊就把錢塞她兜里了，說“不買也行，拿著花吧”。
那錢她不敢花，就一直揣著。
這種事能跟母親說嗎？
她說了，“有一個男生給我五十塊錢讓我買煙我沒買”，母親會信嗎？
不會。
母親只會聽到“男生五十塊錢”這幾個***，然后得出一個她不敢想的結(jié)論。
“說不出來了吧？”方秀蘭把手機(jī)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媽，我真的沒有偷懶?！?br>姜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自己都覺得奇怪。
偷懶和偷錢，明明是兩個詞。
但在她母親嘴里，它們是一個意思。
不做家務(wù)是偷懶，成績好是偷懶不想干活，沒錢花就是偷了錢，所有不好的事情，根源都是她“偷懶”。
方秀蘭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鐵盒子。
那里面裝著她攢的現(xiàn)金，每個月數(shù)一遍，算著生活費(fèi)怎么花。
“少了五百。”方秀蘭把鐵盒子舉到姜禾面前，“一千塊的紅包，我用了五百交電費(fèi)，應(yīng)該還剩五百?，F(xiàn)在全沒了?！?br>“你確定你交的是電費(fèi)？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自己記錯了賬，怪我偷的？”
“我記錯？”方秀蘭把一沓繳費(fèi)單拍在桌上，“上個月的電費(fèi)單子在這兒，我有沒有記錯你自己看！”
姜禾掃了一眼單子。
日期是對的，金額也對得上。
但她還是覺得不對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上個月姜安說要**費(fèi)，兩百塊，你給了嗎？”
方秀蘭皺了皺眉。
“給沒給你問他?！?br>“姜安！”
客廳里的游戲聲停了。
姜安探出頭：“干嘛？”
“媽上個月給你的兩百塊班費(fèi)，交了嗎？”
姜安眨巴眨巴眼睛。
“哦，那個啊……交了。”
“你什么時候交的？”
“就……上個月啊，你問這么多干什么？”
姜禾看著他。
她弟弟比她**歲，今年初二。撒謊的時候右眼皮會跳?，F(xiàn)在正在跳。
“你確定交了？”
“交了交了！”姜安縮回去了，游戲聲重新響起來。
方秀蘭看了看姜安，又看了看姜禾。
“班費(fèi)的事我知道?！?br>“你知道？”姜禾愣住。
“我給他的錢，我能不知道？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交沒交？”
方秀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她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，手搭在門把上，停了兩秒。
“禾禾，媽再問你一次。錢，是你拿的嗎？”
姜禾覺得自己站在一個懸崖邊上。
說“是”，能換來暫時的平靜，但她的名字會永遠(yuǎn)被釘在“小偷”這兩個字上。
說“不是”，就是一場漫長的審訊，最后她還是會被判有罪。
因為在這個家里，有罪推定是沖著她一個人的。
“不是?！?br>方秀蘭沒回頭，拉開門走了。
姜禾聽見客廳里方秀蘭喊了一聲“姜安，把手機(jī)給我！作業(yè)寫完了嗎就玩！”，然后是姜安的抱怨聲，然后是腳步聲走向另一個房間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整個世界安靜下來。
姜禾坐在床邊，看著那五十塊錢。
她拿起來，折好，塞進(jìn)襪子里。
這是她的經(jīng)驗——家里只有襪子里的錢不會被搜走。
手機(jī)震了一下。
是班主任趙老師在家長群里發(fā)的消息：請各位家長督促孩子完成周末作業(yè)，下周二期中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