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拖著行李箱站在村口，臘月的風(fēng)刮得臉生疼。手機響了，是母親周秀蘭。
"到了沒？你弟看中一套房，首付還差三十萬，你明天去銀行把錢轉(zhuǎn)過來。"
蘇晚攥緊手機，沒說話。
三年前她離開這個家的時候，身上只有兩百塊錢?，F(xiàn)在她回來了，包里揣著三本房產(chǎn)證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拖著箱子走進了村口。
巷子里幾個鄰居蹲在墻根下曬太陽嗑瓜子?？匆娞K晚，其中一個瞇起眼瞅了半天："這不是老蘇家大閨女嗎？三年沒回來過了吧？"蘇晚點了點頭，沒停腳步。身后的議論聲像尾巴一樣跟著她，直到她拐進了自家院門。
01
蘇晚推開門，母親周秀蘭正坐在客廳剝花生。抬頭看了她一眼，開口就問："錢帶來了沒？"
蘇晚把行李箱靠墻放好，脫了外套。"我剛下火車。"
"我問你錢帶來了沒。"周秀蘭手里的花生殼扔進垃圾桶，嘴皮子飛快，"你弟下半年結(jié)婚，房子都看好了，新區(qū)三室兩廳，首付三十五萬。你是姐姐，你不幫誰幫？"
蘇晚在沙發(fā)上坐下。弟弟蘇浩癱對面打游戲，頭都沒抬。父親蘇建國蹲門口抽煙，煙霧飄進來，混著臘月的寒氣。
"我沒錢。"蘇晚說。
周秀蘭剝花生的手停了。她盯著蘇晚看了好幾秒，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。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我沒錢。"
蘇晚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蘇浩抬起頭，手機里傳來陣亡的音效。他扔了手機，從茶幾底下抽出一張紙，啪地拍在蘇晚面前。
"姐，你看看這個。"蘇浩翹起二郎腿，嘴角掛著笑，"新區(qū)三室兩廳，首付三十五萬。我跟小麗都看好了，她家出五萬，剩下咱家出。你三年沒回家，總得表示一下吧？"
蘇晚拿起合同翻了翻。三十五萬的首付，貸款三十年，月供七千多。
"我一個月的工資四千，租房吃飯，哪來的錢？"
周秀蘭冷笑一聲，把花生殼往垃圾桶里用力一甩。"你在城里三年，一分錢沒攢？蘇晚，你是不是不想幫你弟？"
"媽……"
"你什么你？"周秀蘭站起來，手指戳到蘇晚鼻子前面，唾沫星子濺到蘇晚臉上，"你弟是蘇家獨苗，他結(jié)婚是全家頭等大事。你一個女的，掙那么多錢干什么？將來還不是嫁人？"
蘇晚的手指慢慢收緊，指甲抵進掌心。指節(jié)一根一根發(fā)白。
三年前的畫面涌上來。那天下著雨，母親說她不聽話，父親一言不發(fā)蹲在門口，弟弟把她的行李箱從二樓窗戶扔下來。衣服散了一地，被雨水泡得透濕。她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撿，兜里只剩皺巴巴的兩百塊錢。
沒有人出來。沒有人叫她回去。
"我跟你說蘇晚，"周秀蘭坐回去，重新抓起花生，"明天叫你二嬸三姑過來。讓大家評評理，看你是不是白眼狼。"
蘇建國終于開口了。他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。聲音悶悶的，像從地底下冒出來。"聽***。"
蘇晚看了父親一眼。他還蹲在門口，沒有回頭。夕陽從他背后照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直拖到蘇晚腳邊。她想從那張側(cè)臉上找到點什么。愧疚、不安、哪怕一點猶豫。什么都沒有。那張臉平得像一面舊墻。
她沒再說話，拖著行李箱進了那間朝北的小屋。推開門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窗戶關(guān)著，窗簾上積了一層灰。床上連被子都沒有，只剩一張光床板，上面落著幾只死蟲子。
蘇晚站在門口站了很久。這間屋子從她記事起就是朝北的，冬天冷得像冰窖。小時候她跟母親說想換到南邊的房間，母親說那是蘇浩的。她問為什么。母親說，不為什么。
然后她關(guān)上門，打開行李箱，從最底層翻出一個文件袋。
牛皮紙，鼓鼓的。她摸了摸，沒有打開，又塞回了箱子最深處。
窗外有人在放鞭炮，零零星星的。蘇晚坐在光床板上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陳遠的消息。
"到了嗎？"
她打了兩個字："到了。"
02
第二天一早，二嬸和三姑就上了門。
二嬸叫劉翠芳，五十出頭，嗓門大得隔壁都聽得見。她一**坐在沙發(fā)上，沙發(fā)彈簧咯吱咯吱響。"晚晚啊，你弟結(jié)婚是天大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