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八秒紅海，震耳欲聾的沉默
第一秒。黑暗。
南京青奧體育公園訓(xùn)練館，能容納六萬人的場館，在主持人報出那個名字的瞬間，陷入絕對黑暗。
林小雨屏住呼吸，指尖掐進(jìn)掌心。零下三度的冬夜，她穿著最厚的羽絨服，卻感覺不到冷。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，咚咚，咚咚，像要掙脫肋骨跳出來。
手里的燈牌是紅色的，塑料外殼被體溫焐得溫?zé)帷Ｉ厦嬷挥幸粋€字：戰(zhàn)。
第二秒。第一盞光。
內(nèi)場A區(qū)，靠近舞臺左側(cè)的位置，亮起一點紅。
很小，很微弱，像黑夜里的第一顆火星。
第三秒。十盞，百盞。
紅色光點從看臺、內(nèi)場、二層、三層——從四面八方亮起。沒有聲音，沒有尖叫，只有光，沉默地、倔強(qiáng)地、一朵接一朵地綻開。
**秒。成片。
光點連成線，線匯成面。紅色像有生命的潮水，從場館的每一個角落漫涌而來。東南西北，上下左右，360度無死角的紅。
第五秒。燎原。
火勢蔓延到山頂。最高最遠(yuǎn)的看臺上，紅色如星火點燃荒原，噼里啪啦燒成一片。有女孩踮著腳舉起燈牌，像舉起一支支小小的火炬。
第六秒。吞沒。
紅色吞噬了整個場館。
六萬個座位，六萬點星光。不，不是星光，是血，是火，是壓抑了近一年的沉默，在這一刻轟然噴發(fā)。
林小雨抬起頭，眼淚毫無預(yù)兆地滾下來。
她看見自己手里的那點紅，融進(jìn)了這片浩瀚的紅海。像一滴水匯入海洋，渺小，但存在。
第七秒。他出場。
舞臺中央，升降臺緩緩升起。
一個身影出現(xiàn)在聚光燈下。寸頭，黑色西裝，瘦了很多。他抬起頭，看向觀眾席。
動作在瞬間凝固。
他看見了。這片用八秒鐘點亮的、沉默的、震耳欲聾的紅海。
第八秒。世界失聲。
肖戰(zhàn)站在光柱里，眼眶紅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然后他抬起手，捂住臉，肩膀開始顫抖。
三秒后，他放下手，仰起頭，把眼淚逼回去。深呼吸，再深呼吸。
然后他朝這片紅海，深深、深深地，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維持了整整十秒。
起身時，他拿起話筒，聲音是啞的：
“謝……謝謝?！?br>就兩個字。再也說不下去。
臺下爆發(fā)出哭喊。不是尖叫，是哭喊。壓抑的，崩潰的，釋放的哭喊。像堤壩決口，洪流傾瀉。
林小雨在震耳欲聾的哭聲中，舉著那塊小小的燈牌，哭到渾身發(fā)抖。
她想起這三百多個日夜。想起那些不敢發(fā)聲的白天，和失眠的夜晚。想起一條條舉報的惡評，一篇篇寫到凌晨的澄清帖。想起***里只剩三位數(shù)，卻還是咬牙買下這張票。
值了。
都值了。
肖戰(zhàn)開始唱歌?！蹲钚疫\的幸運》。前奏響起時，他再次看向紅海，目光緩緩掃過觀眾席。
有那么一瞬間，林小雨覺得，他在看她。
不，不是看她。是看這片海，看海里每一朵浪花，每一滴水。
但沒關(guān)系。她在海里。他在看海，就是在看她。
歌唱到一半，他聲音哽咽，停下來，背過身去擦眼淚。臺下哭聲更響。
他轉(zhuǎn)回來，繼續(xù)唱。聲音抖得厲害，但沒走調(diào)。唱到最后一句，他舉起話筒，想說些什么，但最終只是又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你們……還在?！?br>說完，他快步轉(zhuǎn)身**。背影消失在通道里，決絕得像逃離。
燈光大亮。紅海漸次熄滅。
一場八秒鐘的盛典，結(jié)束了。
林小雨站在原地，手里的燈牌還亮著。周圍是散場的人潮，哭紅的眼睛，和此起彼伏的抽泣聲。
她低頭看手機(jī)。屏幕上是2016年夏天，肖戰(zhàn)在團(tuán)綜里笑得露出虎牙的照片。
四年了。
從那個悶熱的午后，到這個寒冷的冬夜。
從37萬粉絲，到這片六萬人的紅海。
從“下次贏回來”，到“謝謝你們還在”。
她關(guān)掉手機(jī)，隨著人流往外走。南京的夜風(fēng)刮在臉上，刀割一樣疼。
但心里是燙的。
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。
那晚回到酒店，小雨打開微博，看到肖戰(zhàn)工作室發(fā)的現(xiàn)場圖。他站在紅海里，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。
她保存了那張圖，設(shè)成了手機(jī)壁紙。
然后打開畫本，開始畫一幅新畫——
深藍(lán)色的夜空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