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夜。林索守最后一段夜，從凌晨四點守到天亮。篝火已經(jīng)滅了，只剩一堆溫?zé)岬幕?。他坐在灰堆邊上，把壓縮餅干掰成小塊，一塊一塊放進嘴里，用口水泡軟了再咽。他不餓，但他知道天亮之后還要走路，身體需要燃料。
他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的是那個小孩蹲在出口外面的畫面。臉上全是灰，眼睛盯著塌方的方向。不是哭，不是叫，是看著。那孩子大概七八歲，跟林索記憶里的某個年紀重疊。
艾倫在天亮之后主動找他聊天。
“你太把自己當(dāng)回事了。”這是艾倫的開場白。林索當(dāng)時正在往水壺里灌水，手頓了一下。
“你別誤會，”艾倫繼續(xù)說，“我是說，你覺得救人這件事，跟你有關(guān)系。其實跟你有屁關(guān)系。那些人要死要活，在他們進廢墟的那一刻就決定了。你能救，是運氣。你不能救，是常態(tài)?！?br>林索擰上水壺蓋子，說：“那按你的邏輯，什么都不做就對了？”
“不是什么都不做。是算清楚再做?！卑瑐愅约鹤炖飦G了塊干糧，“柯恩的方法很簡單，就是算。算出最好的結(jié)果，然后照著做。你不用喜歡他。我也不喜歡他。但你不得不承認，跟著他的人活得最久?！?br>“你跟著他是因為這個？”
艾倫嚼著干糧，想了想?！耙徊糠帧＿€有一部分——我不想動腦子。跟著他，我只要執(zhí)行就行。他給我一個目標，我就往死里干。這樣活著省力氣?！?br>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柯恩也會算錯？”
艾倫笑了?！皶?。但他算錯的概率比我低。這就夠了?！?br>林索沒再說什么。他站起來，背上包。
柯恩在遠處喊了一聲集合。林索走過去的時候，柯恩正蹲在地上，把探測器展開。屏幕上有個紅點在閃爍，位置在廢墟深層偏西的方向?？露鞫⒅聊豢戳宋迕耄痤^說：“核心檔案庫。里面可能有整個區(qū)域的資源地圖?！?br>艾倫吹了聲口哨。
“但是，”柯恩收起了探測器，“有一支隊伍也在往那邊靠。三到四人，裝備看起來不差。半小時之內(nèi)會和我們撞上?！?br>“搶？還是繞？”艾倫已經(jīng)在腦內(nèi)開始做選擇題。
柯恩沒回答。他在看林索。
林索知道他在看自己。他沒有回看，不是因為怕，是在節(jié)省力氣。他決定等柯恩先開口。
柯恩說：“林索，你覺得呢？”
林索沉默了兩秒?！拔也挥X得什么。你已經(jīng)有答案了。”
柯恩嘴角動了一下?！昂献?。對方的人里有強者。先合作，拿到東西再說?！?br>一個小時后他們在路上遇到了那支隊伍。三個人。領(lǐng)頭的那個站在最前面，背著比他們所有人都輕的裝備，腰帶扎得很緊，頭發(fā)用一根舊電線綁在腦后，露出整張臉來。廢墟里敢露臉的人，要么是蠢，要么是強。她不蠢，她的眼神太清楚了，那種見了太多東西之后還能保持熱度的清楚。
她叫白雀。
白雀提議合作的時候，柯恩同意得太快了。
那天他們在岔路口相遇，兩撥人隔著一個塌方的坑道互相打量。林索注意到對方三人都沒有拔武器，也注意到了白雀看柯恩時的眼神——不是看領(lǐng)袖，是看一個需要認真對付的人。
白雀說自己也是沖著檔案庫來的，手里有半張地圖，缺另一半?？露髡f巧了，自己手里也缺一半。他對艾倫使了個眼色，艾倫立刻掏出探測器給他們看。
兩隊合在一起七個人，繼續(xù)往檔案庫方向走。艾倫主動靠到林索旁邊，腳步放慢到和林索同步。
“你覺得她怎么樣？”艾倫下巴朝白雀的方向點了點。
林索想了想?！八龥]在怕柯恩?！?br>艾倫沉默了一會兒，用鞋尖踢開一顆碎石。
“你知道我當(dāng)初為什么跟柯恩嗎？”
林索側(cè)過頭。
兩年前艾倫在一個被炸爛的地鐵站里餓得快死，柯恩路過，丟給他半塊壓縮餅干?？露鞫紫聛?，平視他的眼睛，說這里有兩條路可以出去，左邊那條得爬十五米，但安全；右邊只要爬十米，但有可能二次塌方。你選哪邊？艾倫選了左邊的。他后來才知道，柯恩在那個地鐵站蹲過三天，把整個塌方結(jié)構(gòu)摸得一清二楚。他當(dāng)時根本不知道艾倫會出現(xiàn)在那里，他只是在準備一個遲早能用到的答案。
“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