誣陷忠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大朝會。，天色仍是一片墨黑，皇城午門外已陸續(xù)有官員抵達。燈籠在晨霧中發(fā)出朦朧的光，映照著一張張或肅穆、或困倦、或心事重重的面孔。官員們按品級排列，鴉雀無聲，只偶爾有輕微的咳嗽和衣裳摩擦的窸窣聲。，身著緋色官袍，腰系金帶，身形挺拔如松。與周圍一些官員的倦容不同，他目光清明，面色平靜，只是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，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跡?！岸笕恕！鄙砼缘亩Y部右侍郎低聲搭話，“聽說您前日呈上的邊關(guān)軍務奏章，被陛下留中了？”，沒有多言。那人見狀，也知趣地不再詢問，轉(zhuǎn)身與另一名官員低聲交談起來。，鐘鼓齊鳴，宮門緩緩開啟。官員們魚貫而入，穿過長長的宮道，來到太極殿前。晨曦初露，將這座巍峨宮殿的琉璃瓦染上淡淡金色，飛檐上的脊獸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，仿佛隨時會躍然而下?！氨菹埋{到——”內(nèi)侍尖細的嗓音劃破晨空。。年過六旬的天子身著明黃龍袍，頭戴翼善冠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已不復當年的銳利，卻仍保留著天家威儀。“有本啟奏，無本退朝?！彼径Y太監(jiān)唱道。。不少官員偷偷抬眼，目光在龍椅上的皇帝和站在文官首列的魏太師之間逡巡。，手持玉笏，垂目靜立，仿佛入定老僧。“臣，有事啟奏?！币粋€聲音打破沉寂。，只見董明遠出列，手持奏折，跪在御前。：“董愛卿請講。臣奏請徹查邊關(guān)軍餉虧空一案。”董明遠聲音清朗，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，“去歲撥往北境三十萬兩軍餉，實際到達邊關(guān)不足二十萬兩。今春又撥二十萬兩，據(jù)臣查實，中途被克扣、挪用者過半。邊關(guān)將士衣不暖、食不飽，如何御敵？長此以往，恐生兵變，危及社稷！”
朝堂上一陣輕微的騷動。不少官員面色微變，偷偷看向站在武官列中的幾位將領(lǐng)，又迅速收回目光。
“董侍郎此言差矣。”戶部侍郎劉文正出列，面色不豫，“軍餉撥發(fā)，皆有賬**。邊關(guān)路途遙遠，轉(zhuǎn)運損耗在所難免，何來‘克扣過半’之說？此乃危言聳聽，動搖軍心！”
“劉侍郎所謂的‘賬目’，臣已仔細核對?！倍鬟h從袖中又取出一本冊子，“這是臣派人暗中查訪所得，各州縣實際接收與發(fā)放軍餉的數(shù)目，與戶部賬目相差甚巨。其中漏洞，絕非‘轉(zhuǎn)運損耗’四字可掩！”
劉文正臉色一白，正要反駁，卻聽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：
“董大人為國事操勞，忠心可鑒?！蔽撼缑骶従彸隽校蛴?，“然而軍國大事，需謹慎查證。劉侍郎執(zhí)掌戶部多年，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老臣愿為其作保，賬目絕無問題。至于董大人所獲‘證據(jù)’...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董明遠手中的冊子，“來源是否可靠，尚需核實?！?br>這番話看似公允，實則將董明遠置于“證據(jù)可疑”的境地。
“陛下！”董明遠抬頭，目光灼灼，“軍餉之事，關(guān)乎邊關(guān)穩(wěn)定、將士性命。若不徹查，寒了將士之心，他日北狄南下，何人愿為我大雍死戰(zhàn)？”
永泰帝揉了揉眉心，顯得疲憊：“此事...容后再議。董愛卿將證據(jù)交予大理寺，核查清楚再作定奪。”
“陛下！”董明遠還要再言，卻被皇帝揮手制止。
“退朝吧。”永泰帝起身，在內(nèi)侍攙扶下離開龍椅。
“退朝——”司禮太監(jiān)高唱。
眾臣山呼萬歲，依次退出大殿。董明遠站在原地，手中奏折幾乎要被捏碎。他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，又望向在眾臣簇擁下緩步而行的魏崇明，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“董大人，請留步?！币幻√O(jiān)匆匆走來，低聲道，“魏太師有請?！?br>董明遠目光一凝，隨太監(jiān)來到偏殿。魏崇明正坐在椅中品茶，見他進來，微微一笑：“董大人，請坐?！?br>“太師有何指教？”董明遠站立不動。
魏崇明不以為意，放下茶盞：“董大人年輕氣盛，忠心可嘉。但朝堂之事，非黑即白者少，灰色者多。軍餉一事，牽扯甚廣，若真徹查，恐朝局動蕩，于國不利?！?br>“依太師之意，便任由蛀蟲啃食國本？”董明遠語氣生硬。
“蛀蟲自然要除，但需講究方法。”魏崇明緩緩道，“董大人可知，你手中那本賬冊，涉及多少官員？從戶部到州府，乃至邊關(guān)軍需官，上下牽連，不下百人。若一查到底，半個大雍官場都要震動。屆時政事癱瘓，邊關(guān)生亂，誰擔得起這個責任？”
董明遠沉默片刻：“難道就此放過？”
“非也?！蔽撼缑鲹u頭，“老夫已命劉侍郎**內(nèi)部，補足虧空，相關(guān)人等必會嚴懲。至于賬冊...”他看向董明遠，“交給老夫，老夫自會處理妥當。董大人年富力強，前途無量，何必為此事自毀前程？”
話已說到這個份上，威脅之意昭然若揭。
董明遠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滿是譏誚：“下官的前程，不勞太師費心。賬冊已抄錄多份，分藏各處。若下官或家人有何不測，自有人將其公之于眾。太師若無他事，下官告辭?！?br>說罷，他轉(zhuǎn)身大步離去，緋袍在殿門口的陽光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。
魏崇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。他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水面，對空無一人的偏殿輕聲自語：“可惜了...真是個忠臣?！?br>三日后，深夜。
兵部侍郎府突然被火把照得通明。數(shù)百名錦衣衛(wèi)將府邸團團圍住，指揮使陸炳手持圣旨，闖入院中。
“董明遠接旨！”
董明遠披衣而出，面色平靜，仿佛早有預料。身后，夫人王氏緊緊摟著十六歲的兒子董哲，面色蒼白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兵部左侍郎董明遠，私藏兵甲，勾結(jié)邊將，圖謀不軌。著即革去官職，押入天牢，候?qū)彙＜耶a(chǎn)抄沒，族人拘禁。欽此?！?br>“臣，冤枉！”董明遠昂首，聲音在夜空中回蕩。
陸炳面無表情：“董大人，有什么話，到天牢再說吧。搜！”
錦衣衛(wèi)如狼似虎般沖入府中。董哲想要沖上前，被母親死死抱住，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戴上鐐銬，押上囚車。
董明遠回頭，深深看了妻兒一眼，目光中有愧疚，有不舍，但更多的是決然。他張了張嘴，無聲地說出兩個字：“活著?！?br>囚車碾過青石板路，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侍郎府中，哭喊聲、打砸聲、呵斥聲混作一團。鄰居們緊閉門戶，無人敢出。只有更夫敲著梆子，聲音空洞地回蕩在街巷：
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燭——”
四更天了，夜色最濃時。天邊，一彎殘月被烏云緩緩吞噬，最終消失不見。